鹤川寒歇斯底里,大部分人都在看热闹,有的更是盐都不盐,低头捂着嘴笑话他。
谁不知道鹤川寒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投资的所有项目没有不亏本的,但男人始终觉得自己天赋异禀。
对投资的事情诡异的执着,明明他最擅长的是胡说八道。
当年他跟鹤斯欲母亲的事情,被他颠倒黑白,让一个刚刚生下孩子的女人,面对恶言恶语,自杀身亡。
转头他就娶了现在的妻子,八年后才生下鹤淮迟这个儿子。
鹤斯欲是被老爷子和老太太从医院抱回老宅,一手抚养长大。
因为溺爱,把鹤川寒养废了。
在养鹤斯欲的时候,严厉无情做到了登峰造极。
可这些鹤川寒选择视而不见,他固执地以为鹤斯欲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得到了现在这个地位。
鹤老爷子混沌幽深的瞳孔掺着些许悲伤。
“川寒,你小的时候我和你母亲太过纵容你,把你养得狂妄自大,我不是没有教你,你学得进去吗?你用你的脑子想想,每次我教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走神,在想各种理由逃避教学,在装可怜,求关注。”
“把你养成这样是我跟你母亲的错,斯欲是我一手教导出来,他没有童年,没有朋友,没有自己的休闲时间。”
“没有人偏爱他,没有人对他好,我跟你的母亲每次把他逼到绝境,才会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
“甚至我为了控制他,打死了他养的小狗,那是他第一次跟我反抗,我罚他跪在了祠堂,打断了四根戒尺。”
“他病了很久,就算这样,我还是让他学,让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没有情绪地去学。”
“这些你能做到吗?能吗?”
“一点点苦都不愿意吃,就想坐享其成,斯欲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苡安是他的,鹤家也是。”
“我是个罪人,以后斯欲的亲人只有他的妻子,我这辈子给他带来了太多伤害,他的妻子到死我都会护着,没有人可以觊觎属于他们夫妻俩的东西。”
鹤老爷子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面色凝重。
老太太低着头擦着眼泪,倪漾的眼眶也溢出泪花。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鹤斯欲的来时路。
这次更是罪魁祸首的自述,他说得自己都快哽咽。
她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水,仔仔细细地看着鹤川寒的反应。
男人站在长桌旁,佝着背,目光无神,餐厅的光仿佛照不到他身上。
他隐在黑暗里,从面如死灰到开始诡异的笑。
昂起低下去的头颅,眼角的泪淹于鬓角的头发里。
“哈哈哈哈哈哈——”
“我做不到也是你跟母亲的错,如果你们像对鹤斯欲那样对我,我又岂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笑,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可怜鹤斯欲吗?”
“他得到了全部,哪里可怜,鹤家的全部都是他的,我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一直没有出声的鹤淮迟,蓦地开口:“父亲,你得了便宜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装可怜。”
他哥上任后,苡安市值翻了几倍,父亲每年拿分红都拿到手软,现在说自己可怜,要不要这么不要脸。
“闭嘴,我是你爸,谁允许你真跟我说话的!”
好面子的鹤川寒,被自己疼爱的儿子当众阴阳怪气,再疼爱也不能惯着。
温舒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鹤淮迟,胳膊肘往外拐。
男人不以为然耸了耸肩。
倪漾做不到无动于衷,气得想搬起屁股下面的椅子,砸死这个畜牲不如的男人。
三观扭曲,自私自利,从不在自身找问题,只会去责备旁人,嫉妒旁人。
鹤老爷子猛咳嗽了起来,老太太掉着眼泪帮老伴顺着背。
口中呢喃着:“错了,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倪漾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两位长辈,鹤斯欲所有的伤痛都来自于他们。
这是个死局,鹤家需要有能力的掌权人,鹤老爷子又不愿鹤家其他人子孙继承,自己儿子废了,孙子教好一样可以弘扬家族。
鹤斯欲从头到尾都是个工具,一个用来继承家业的工具人。
没有人在意他想要什么,他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牺牲自己的童年,时间,梦想,去达到别人期盼的样子。
现在还要被他的生身父亲如此记恨。
没有人心疼他。
这一大家都没有。
她审视着长桌上的所有人,他们装着一副悲悯的样子。
一个个眼底对权势对家产的欲望藏都不藏。
他们只看到鹤斯欲得到了全部,得到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却没有人可以承受他的来时路。
虚伪,恶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
在外风光无限的苡安集团总裁鹤斯欲,是个从小就被剥夺选择权的人。
鹤川寒的话,大概是这里所有人的想法,他鹤斯欲得到了全部,有什么好可怜的。
我辛辛苦苦为了鹤家,任劳任怨,结果什么都没有,我才是最可怜的。
可是他们拿着鹤斯欲带来的红利,却怨恨嫉妒他抢了他们的东西。
这可笑的人啊。
倪漾双眸怒意难平,她站起身,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鹤川寒面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一巴掌不够,她抬起另一只手又扇在他另一侧脸上。
后退一步,仰首挺胸地瞪着男人。
“没有本事只会在这里怪别人,张口闭口畜牲,那你是什么,只管生,不管养,你是路边的泰迪吗?”
“我看你是八十岁老奶奶喝稀粥,无耻下流。”
“鹤斯欲一天是我的人,我就护他到底,再让我听见你骂他一句,就不止两巴掌那么简单,你们也是。”
倪漾气得眼睛通红,瞪着所有觊觎鹤斯欲东西的人。
她有背景有底气,她根本不怕鹤川寒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她。
鹤川寒被打懵了,却也知道,倪漾他动不得,她的叔叔婶婶,是老爷子都敬重的人。
倪漾转身,两只手火辣辣地疼,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泪眼朦胧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理直气壮地跟老爷子老太太说:“爷爷奶奶,你们罚我跪祠堂吧,我以下犯上,再打我几戒尺,我不会跟我叔叔婶婶说的。”
老太太用着粗糙的指腹擦着倪漾脸上的眼泪。
笑着跟她说:“不怪你,你是个好孩子,斯欲娶了个宝啊,爷爷奶奶老了,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看着倪漾难得软下的声线。
“丫头,斯欲被我养得太可怜了,以后麻烦你多疼疼他,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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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从老宅回到隅棠别墅,倪漾躺在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全是老爷子和鹤川寒的话。
一家子都是极品,没有一个正常人。
鹤斯欲在这样的环境下是怎么把三观养得如此的正。
当年他的母亲跟鹤川寒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不该出生的孩子。
哎呀哎呀,她以后对鹤斯欲好点吧,没人爱得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