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枳分不清闻钰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锐利的视线让她如坐针毡。
一时之间,会客厅安静的仿若一根针落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钰也不催促。
就这么凝望着季明枳。
片刻,季明枳没动,只是加大了声音,“闻总,季氏的股份我可以给到百分之三十。”
“姐姐莫不是忘了,我天生耳聋?”
几乎在季明枳话音落下的那刻,闻钰就出声了。
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危险模样,让季明枳有一瞬的错觉,她是闻钰势在必得的猎物。
对方很明显是在刁难她。
毕竟一只耳朵也能听清楚她说的话。
再则,季明枳也不信堂堂京圈太子爷,有钱也不装耳蜗。
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惧色,季明枳深呼吸了一口气。
掐紧掌心,在男人的注视下,坐到了他的右侧。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她能清晰的闻到对方身上清淡的雪松味。
心跳声更加剧烈,顾不上其他,季明枳把方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谁知——
“姐姐的老公呢?”闻钰问了一个与之毫不相干的问题。
突然的跳脱,让季明枳有些没反应过来。
抬眼,对上男人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眼。
沉寂、阴冷。
与小时候的乖巧大相径庭。
季明枳慌乱的迅速垂眼,尽可能回答的云淡风轻,“闻总,那是我的私事,似乎与合作没什么关系吧?”。
又是想要和他撇清关系的言论。
刹那,滔天的戾气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整个会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
季明枳想要往后退。
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前天留下的指印已经消了,可却残留下淡青色的淤青。
稍一触碰,便觉得钻心的痛。
“嘶!”
季明枳面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好看的眉头紧皱着,发出吃痛的倒吸气声。
也正是此刻,濒临爆发边缘的闻钰,才算是冷静下来。
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力度下意识松懈几分。
接着,闻钰说:“我只是好奇季氏遇到这么大的危机,他为何不出手帮忙呢?还要让姐姐一个弱女子来挑起重任……真是懦夫。”
凉薄的声线里,细听之下,能听出男人对季明枳那未曾谋面丈夫的浓浓敌意。
季明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和他纠缠。
趁着对方松懈的力道,将手抽了回来,掰正话题:“闻总,你觉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怎么样?”
闻钰盯着她,没说话。
季明枳继续加条件:“百分之四十。”
这已经是季明枳最大的让步了。
可闻钰看起来还是不为所动。
季明枳索性问:“闻总既然没有想要合作的意思,今日过来是做什么?”
闻钰低低的笑了几声。
姿态矜贵,目光却如野兽一样令人胆战心惊,“……自然是来参观参观季氏最后的风光。”
季明枳的脸色又白一分。
须臾,闻钰收回目光,“不过姐姐放心,只要你能给出我想要的,季氏便不会破产。”
*
闻钰走后,季明枳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可男人最后的那句话,让她陷入深深的忐忑当中。
闻钰想要的。
季明枳脑中浮现出那天的话来。
——“取悦我。”
蕴含着羞辱的一句话,让季明枳面色红白交加。
“叮铃叮铃……”
这时,一阵急促的来电铃声打断了季明枳的思绪。
“喂,是季十安的妈妈吗?您现在方便过来幼儿园一趟吗?十安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
季明枳几乎是没有任何耽搁,往幼儿园赶。
停在公司楼下的黑色豪车,转向灯亮起。
新上任的司机小心翼翼的问道:“闻、闻少,要跟上去吗?”
从季氏出来后,闻钰便一直等在车上。
在近四十度的高温下,车皮都晒得滚烫。
闻钰:“跟。”
豪车一路疾驰。
而后停在了‘星朵幼儿园’对面。
整座幼儿园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城堡,尖顶阳光普照,墙面上绘画出各种各样的卡通人物,最外面围着一圈彩色的铁栅栏。
闻钰薄唇抿紧,不禁想起季明枳和别人生的那个孩子,一时之间,气压低到了极致。
狭长漆黑的眼里,阴冷暴戾。
身侧的手,不知何时紧攥成了拳头。
青筋凸起,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尤为可怖。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五人群里,沈确发的。
【沈确】:兄弟们,谁有空?能不能帮我去幼儿园一趟?我那不省心的弟弟在幼儿园跟人打架,老师让家长去一趟。
沈确是沈家的第三个儿子。
自从闻钰回到闻家后,久而久之便熟络起来。
这个小群,就是交心后建的。
【霍骁】:不去。
【傅观澜】:你自己去挨骂。
【江聿风】:@沈确,你发错信息了吧?
沈确被拒绝了个干脆。
要不是他父母给他下通牒必须亲自去,他才不会来‘自取其辱。’
关键是他现在人根本不在京海。
就在沈确退出去的那瞬间,闻钰艾特了他:【哪个幼儿园?】
【沈确】:星朵幼儿园。
他疑惑闻钰问这个做什么,下一秒,就被新弹出来的消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闻钰】:我去。
事情太凑巧了。
稍微结合一下,和沈确弟弟打架的可能就是季明枳的儿子。
打开车门,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
但闻钰身上散发的冷气,仍让人望而止步,尤其是那阴沉的脸色,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根据沈确提供的信息,闻钰一路上了三楼,来到老师的办公室外面。
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声音。
“就是季十安先动手的!”
“明明是你!”
“呜哇,老、老师,季十安欺负我……”
两个小孩你争我吵,谁也不服气。
季明枳站在十安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等吵完了,她才问:“安安,你告诉妈妈,为什么打架?”
季十安才哭过。
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包着眼泪,眼圈红通通的,委屈的咬着下唇,瓮声瓮气的,“妈妈,是沈羡说安安的爸爸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