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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浑身颤抖,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
她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愤怒。
“公主!奴婢在他们房中发现了鸩毒!就藏在陆景渊的剑匣暗格里!”
幼宜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瓶上。
她轻轻打开,那浓重又熟悉的药味。
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重新回来,在脑子里变得无比清晰。
那一晚的宫宴之上觥筹交错。 有人假意敬酒,目标却是她身侧的陆景渊。
那杯酒色泽艳丽得不正常,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他抬手欲接的瞬间,抢先一步夺过,仰头饮尽!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记得陆景渊当时错愕的眼神,随即是惊慌失措的呼喊。 其实她从不后悔为他挡下了那一杯毒酒,以自己的生育能力去换他一条命,她向来是觉得值得,只要他不嫌弃自己。
“幼宜!” 他冲上来抱住她滑落的身体,声音里的恐惧那么真实。
她甚至还安慰他:“没事……你没事就好。”
原来……那杯毒酒,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原来……那惊险的“挡酒”一幕,根本就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原来……他早就知道酒中有毒!他算准了她会为他挡下一切。
“噗……!” 幼宜一时之间气血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黛手中的药瓶上,也染红了素白的寝衣。
“恶心啊……”
“公主!公主您别吓奴婢啊!” 青黛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要扶住她。
幼宜却猛地推开她,踉跄着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原来如此,前世为我挡箭?” 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瓶身的裂痕,笑容惨淡。
“为我跪雪地?为我不惜与天下为敌?原来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喝下这断子绝孙的毒。”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世他得知她中毒不育后,眼中除了“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原来那不是心疼她的痛苦,而是庆幸他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他根本不想和她有孩子!
他陪伴她的十年,每一刻都是戴着枷锁的煎熬!
她擦干眼泪和嘴角的血迹,脸上再无悲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将那瓶鸩毒紧紧攥在手心。
“青黛,去准备吧,本宫要亲自为陆护卫和连翘操办婚礼。就在本宫启程去塞北的那一日。要办得风风光光,人尽皆知。”
接下来的几天,幼宜拖着病体,亲自指挥着一切。
她命人将正殿布置得如同前世她和陆景渊成婚时的模样。
同样的红绸铺地,同样的龙凤喜烛,连喜堂上悬挂的“囍”字,都是她亲手剪的,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亲自挑选了最名贵的锦缎,为连翘缝制嫁衣,每一针每一线都细致无比。
当连翘被带来试穿时,看着那华美无比的嫁衣,眼中是藏不住的贪婪和得意,嘴上却说着。 “妹妹何德何能……”
“无妨,你救了陆护卫的命,这是你应得的。” 幼宜淡淡笑着,亲自为她整理衣领。
连翘抿唇:“姐姐,连翘也不是想要故意抢你的人,只是陆侍卫实在是倾心于妹妹,妹妹也是无可奈何,他如今不知道是怎么了,甚是粘着我,一步都不肯放开真是。”
越说她脸上的笑容就越大,一双眼止不住的偷瞄幼宜的表情。
从前她一直都被幼宜压一头,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她一个庶女是比不上,可好歹也是个身份尊贵的,怎么就配不上陆景渊呢?
如今人人都来称赞她,她平添了不少自信,渐渐的也觉得自己是配的上的。
她甚至亲自过问婚宴的菜单,点了前世陆景渊最爱吃的几道菜。
管事呈上合卺酒的酒壶时,幼宜的目光在那精致的壶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酒壶,换一个,换成青玉蟠龙纹的那一对。”
青黛的心猛地一沉,那对青玉蟠龙纹的酒壶,是公主库房里最珍视的宝物之一,据说是前朝宫廷旧物,是公主及笄时陛下所赐,公主曾说过要留给自己大婚时用。公主竟然要把它用在陆景渊和连翘的婚礼上?
“公主……” 青黛想说什么,却被幼宜平静无波的眼神止住。
他们哪里配的上那么好的东西。
“去吧。” 她亲自布置着这场婚礼,每一个细节都倾注着“心血”,像在完成一件旷世杰作。
她要让陆景渊和连翘,在最盛大的祝福和最刺眼的喜庆中,开始他们的“幸福”生活。
前世的债,今生的伤,就用这场她亲手奉上的“完美”的婚事,一并了结吧。
此次往后,就再也互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