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今天有喜事,一大早杜家老大杜睿就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
自从结婚以后,两口子就单独住在家里的老房子。
杜家原本祖上三代是富农,家里原本算是有些底子在的,杜珅和妹妹杜菁小时候都念过书,但杜珅和妹妹不同的是更偏好务实,把祖上留下来的基业打理好。
杜菁则是一门心思的想往外跑,当时战争年代兵荒马乱的,杜菁经常往家里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领回来的男人不说有十个也有八个,即使杜家有意帮着瞒下,架不住人多眼杂,最终还是被人传了出去。
杜睿的媳妇叫胡兰香,胡家老爹在镇上开了一家榨油坊,这算一门正经手艺,别人都说胡兰香嫁给杜睿那是下嫁。
这话被杜睿听见过几次,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总是有个疙瘩在,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便总想着在细枝末节的琐碎里找自己的地位。
恰如此时胡兰香切了一把葱段,准备掀开锅盖往炖好的鱼上撒,杜睿眼疾手快将锅盖摁住,
“你干啥,你撒完那玩意还咋吃?”
胡兰香一口气上到嗓子眼,斜着眼睛看他,
“咋不能吃?以前哪次没放,一天净些臭毛病,你给我起开!”
杜睿被吼了一声,并着腿怔愣地站在一边,
“万一人家不爱吃葱呢!”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以前地主老财也没见这么难伺候的,不知道还以为能洒多少猫尿出来,还让老娘伺候!”
胡兰香愤愤拿起铲子把鱼盛出来,鱼尾和头稀碎,卖相不大好看。
王贵萍见状心里虽然有些不愿意,但到底没说啥。
她过去拉儿子一把,“兰香的手艺比娘好,怎么弄都能好吃,你就别管了,赶紧进去屋里看看酒杯洗没洗。”
胡兰香听她婆婆在一边说好话也不过是冷哼一声。
那个今天来和老四相亲的程家她听说过,草甸村的程家嘛,之前听她娘说过一回,说程家的老二要是不去当兵,原本她们家是准备把胡兰香说给那程家老二的。
杜家现在也就听上去好听,里子一点没有,跟那程家可比不了,程家现在是实打实的实干派。
越想越气,端着鱼盘进去屋里,哐当一声撂桌上去了,浓稠汤汁溅出来两滴,原本正在炕上玩闹的两个儿子大毛和二毛听见了,都小心朝娘那边投去一眼,很快又被那股子鱼味儿吸引,眼巴巴地舔着手指头。
胡兰香掐着腰指着炕上的两个儿子骂道,“一见到吃的就两眼放光,上辈子是个饿死鬼托生的啊?一点能耐没有,净指着老娘伺候,我特么该你们的!
老娘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瘪犊子玩意儿,随特么那个死根儿!你们就等着,一会儿要是敢自己动一下,看我今天把不把你那两个手爪子给剁了!”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叫,一把鼻涕一把泪。
坐在另一个炕上拿着小镜子梳头发的杜雅假装没听见,不说话。
尖锐的骂声传到院子里,杜睿横眉竖目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娘你撒手,我今天要是不进去收拾收拾这个死娘们儿她就要反了天了!”
王贵萍抱着他的腰不放,“快消停点吧,你别跟她一样的,今天可是你妹妹的大日子,让人家看见了笑不笑话!”
杜珅冷脸将手里的镰刀扔地上,过去沉着脸冷喝一声,“在家没管住,上这逞什么能?”
杜睿道,“爹,这也不赖我呀!她家三个兄弟都长得膀大腰圆,一干仗就上家里去,咱家我就俩妹子,还有一个连妹夫都没有,谁能替我出头?”
王贵萍吓一跳,“他们打你了?”
杜睿神色有些古怪,“那倒没有,要是真把我打坏了,那过后伺候的还不是他们妹子?”
杜珅把披着的衣服扯下,“行了,要吵你们就等着回家再吵,你先去村口迎一迎,看是不是要到了。”
“是啊,这个点儿应该到了。”
杜睿想了想,闷头走出门外去迎。
然而在村口左等右等也没见着人影,后来问了一下时常坐村口榆树下唠嗑的几个大娘,都说今天就没有见到村口进来人。
这下杜睿有些懵了。
但又怕是程家在路上有事耽搁了,便想着再等等,最后还是儿子大毛跑过来问咋还不回。
杜睿憋一肚子气,这程家别是把他们耍了一通,不来了!
眼瞅着太阳偏向山头了,杜睿便赶着儿子一起回家。
杜家桌上的菜冷了又热,杜雅的脸色红了又白。
屋子里死气沉沉的寂静,王贵萍看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半都过了,眉心抽搐一下。
整个屋里最高兴的当属胡兰香,她面带得意之色,握着筷子在桌上那么一怼,“要我说咱们还是吃咱们的吧,别等了,人家估计是不能来了。”
杜雅闻言立马扑到炕上呜呜哭了起来。
王贵萍欲言又止,咧着嘴骂道,“什么东西,搁这儿拿乔?”
胡兰香啪地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说谁呢?”
“我,我说程家!”
胡兰香翻了个白眼,又拿起筷子慢慢悠悠地吃,筷子尖戳进白米饭里,
“要我说也是正常。那程家是什么人家?十里八乡的大户,多少人家上杆子去攀亲家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看上咱们?”
杜雅湿着一张脸抬起头朝她喊,“我咋了?咋就不可能看上了?”
胡兰香被她吼的一愣,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几秒,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杜雅抽抽搭搭地问,“你笑啥?”
“我笑,老四你咋那么有意思呢?”胡兰香看着杜雅跟她那个婆婆一模一样的圆饼子脸,“要我说,但凡你长得有老三一半好看,没准人家程家还真能为了那模样专门来相看一回。但是结果怎么着,你和老三长得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话音刚落,杜雅哭的更大声了。
杜睿皱着眉说,“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咋的,我说的不对吗!”胡兰香大着嗓门,“那程家人没看上老四不是明摆着的吗!幸好这是没来,要是来了还还得倒搭一顿酒菜,那姑娘是嫁不出去了还是咋的,搁那倒搭好看啊?”
“呜呜呜啊啊啊——”
杜睿一拍桌子,“你还说!”
胡兰香叶丝毫不相让,拍桌子起身,“咋的!你想咋的!”
“你!”杜睿怒气冲破面门,照着胡兰香的脸就甩了一巴掌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