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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医陶没插嘴解释,难得祖孙俩说上话,她就在一边静静品茶就好。

谢仰点头:“《孙子兵法》等兵书母亲均已教过。也告诉我这些书虽是兵法,内容都与兵事相关,但其中所蕴含的智慧和策略却不仅限于兵事,而可以广泛应用于各个领域,也能帮助人们做出更明智的决策‌。”

是,确是如此。

她果然没看错皖皖。

见赵氏向自己投来欣赏与欣慰的目光,林医陶略有些小骄傲的回以一笑。

赵氏的目光又转回谢仰身上:“《六韬》、《三略》之后呢?会学什么?”

“母亲已将下次要教的书给了孙儿先自行阅览,是《梦溪笔谈》。”

赵氏听罢又是一愕,旋即莞尔:“好好好,《梦溪笔谈》所涉知识丰富庞杂,你母亲这是要把你教成一个全智之才啊!你母亲如此为你思虑,往后你可得更听她的话才是,不可忤逆。”

“是,曾祖母。”他答:“母亲思虑周全,孙儿无不听从。”

好嘛,这祖孙俩轮着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当事人在这儿听着稍微有点害羞呢~

“皖皖怎的脸红了?”赵氏笑问。

“祖母!”林医陶一把捧住脸:“您看到就是了,怎么还说出来呀~”

赵氏拿手帕捂嘴笑着打趣她,谢仰则静静看着她,眸底幽深。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撒娇。

赵氏与谢仰又聊了一会儿,一群小厮风风火火地将烟火搬进了院子,还有一些手持的花炮。

这些东西都是子时才用的,每年放烟花的时候赵氏都已经去休息了,也就院里人放放烟花让新年味儿浓一些。

今年也是如此。

快到亥时末,赵氏困得不行准备去歇息,林医陶提醒谢仰:“阿仰,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跟曾祖母说?”

哦?赵氏看向他。

少年知道她在提醒什么,遂慢悠悠起身,垂下眉眼:“祝愿曾祖母新的一年身体康泰,喜乐无边。”

赵氏闻言一乐,还没见过这么一板一眼贺新年的。

她看了洗翠一眼,洗翠立刻拿出备好的红封递过去。

谢仰双手接过:“谢过曾祖母。”

洗翠又给了林医陶一份。

林医陶笑盈盈接了过去,起身走到赵氏身后搂着人胳膊卖乖:“也就祖母会给已成亲的人发红封了~”

赵氏慈爱地拍拍那张搁在她肩头的小脸:“成不成亲,你都是皖皖呀!”

“祖母好疼皖皖,皖皖也要给你拜年~”说着她道:“祝愿祖母松鹤长春,绿水长流,年年岁岁喜乐无忧!”

“好好好~承皖皖吉言!”

赵氏走后,守岁的就剩下林医陶和谢仰,以及一院子丫鬟小厮。这是林医陶来将军府后过的第三个新年,也是谢仰第一次与这么多人共度新年。

“阿仰今天挺上道啊,祖母问什么答什么,还都答得极好,祖母很开心呢!”林医陶的语气听起来甚是欣慰。

少年扫了眼周围,薄玉、宛丘和闻鼓苑的人混在一起,正在准备待会儿的烟火事宜,此间仅有他们二人。

他答:“她掌管着这个家,我的表现好与否都关系到您。”

林医陶一怔,她以为谢仰是想亲近赵氏,毕竟二人已经成了曾祖孙,趁此机会拉近关系无可厚非,也是应当的。

却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但是她略一思忖便也理解了,虽有血缘,可毕竟在过继一事之前二人都从无交集,过继后也没怎么沟通过,没有感情是正常的。

且谢仰对‘亲情’二字实在不通,所以不能怪他。

她压低了声音,教他道:“阿仰,她是你曾祖母,你们理应亲近的…”

少年看着她,许是怕被别人听见,她说话时用手挡着嘴,声音又低又轻,眼眸里尽是灯火映进去的灼灼浮光。

他没有打断她的谆谆教诲,也不打算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倒不是怕自己的想法会让她不高兴,而是…她一直希望他成为一个学识渊博的君子,而他的想法,并不君子。

赵氏为什么会愿意放他出来,他在过继仪式上已经知道了,香火。

所以这世上唯一一个不计任何条件待他好的,只有林医陶,他名义上的嫡母,授他知识的夫子。

和赵氏处成何等关系他不在乎,但经过这大半年对这人世间的了解,对赵氏的了解,他明白了林医陶在这个家里的处境。

赵氏疼她喜爱她,她自然过得好。

表面上来看赵氏也确实很疼她,与她说话慈爱温柔,日常的关心从不缺席,吃穿用度也是给她最好的。

可谢仰看的不是这些,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他看的是赵氏如何为她未来打算。

以他观察,赵氏是打算让她一辈子就这样孀居将军府。

也就是说,她要这个未满十八岁的孙媳妇用一生为谢襄,为他那个未曾谋面的舅舅守节,做一辈子寡妇。

诚然,《礼记》中说‘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来主张女子都应该从一而终。但在他看来,这只是圣贤书里的糟粕,是对女子的偏见和压迫。

他不敢告诉林医陶他的想法,他认为赵氏对她的这种疼爱,和放他出琢玉苑,大同小异。

但凡多个更好的选择,他都不会被放出琢玉苑。

但凡多个更好的选择,也许林医陶也会被放弃。

如今赵氏把谢家香火寄希望于他身上,那么林医陶如何待他,如何教他,赵氏肯定心里也会有计较。所以他才要见缝插针地表示林医陶对他的尽心尽力,让赵氏觉得,她的孙媳妇在为将军府未来继承人鞠躬尽瘁。

如此,赵氏待林医陶只会越发的好。

等她嘚吧嘚说完了,他默默将煮热的茶倒出一杯递到她眼前:“我记住了。”

‘当——当——当——’

浑厚绵长的景云钟声穿透夜色,响彻天际,子时了!

小厮们迫不及待点燃了烟火,与此同时,府外无数人家也点燃了烟火,霎时间,各色烟火华丽如瀑,在漆黑的夜幕中盛大绽放,将沉沉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过年啦过年啦!”

“烟花好漂亮啊!!”

“……”丫鬟们在兴奋。

院中,薄玉和宛丘拿着小花炮互相追逐,玩得不亦乐乎。

“阿仰,新的一年要无病无灾,万事顺遂哦~”话音落下,她手里被塞进一个红封,看着手里赵氏给他的那份红封,她愣住了。

“拜年红封。”少年说。

她无语又无奈:“…什么啊,哪有小孩儿给长辈压岁钱的?”

说着就要把红封还回去,少年却说:“我不懂这个,但我想给。”

林医陶:“……”

行吧。她说:“该你拜年了。”

“与天无极如日光,千秋万岁乐未央。祝愿……”他顿了顿,继续:“祝愿您新春喜乐,事事胜意。”

说完手里多了两个红封。

少年:“……”

以往每年除夕后,谢氏旁支都是分批来拜年,今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窝蜂全来了。

一大早,镇国将军府门口的华丽马车就停了一长串,门房的人打眼一看,马车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过年走动的主要就是旁支六家,也就是谢老太爷的六个亲兄弟家。听着不多,上上下下人口加起来却有两百多人。其中谢五老爷家最多,四代人总共五十六口;最少的是谢三老爷家,三老爷无妾室,但他儿子有,这般下来也是四代人共计二十一口。

主院外左右立着两拨人,一边是面目机灵的婢女,另一边则是林医陶和谢仰带着薄玉和宛丘。

林医陶怕冷,穿得极厚,又是兔毛领又是毛披风,手里还紧紧抱着手炉。饶是如此,鼻头还是被风吹得红通通。谢仰却是穿着一身春秋季的淡青色圆领袍,绣着竹纹暗影,下摆轻盈飘逸,往一身厚实的林医陶身旁一站,真是濯濯清风、长身玉立。

当林医陶看着那如同过江之鲫般密密麻麻涌进来的人潮,她几乎两眼一黑。

尽管前两日将军府已经收到帖子,但实际看到还是很震撼。光是想想要和这么多人打交道她就心尖发颤,想落荒而逃。

“别慌,有我。”

山间积雪的少年音里掺着不易察觉的柔和,让她紧紧攥着的手微微放松。

那朝他们远远而来的人群在步步逼近,她不由看向身边的少年,他脸上的从容淡定一丝未改,他何来的底气?

怕他分不清亲戚称呼,她还是提醒道:“走在最前面那家人是谢家二老爷的儿子儿媳和后辈们。按本宗九族的说法他儿子你应该称呼二伯叔祖父,他儿媳是你二伯叔祖母,但是按大宣的规矩,你就叫堂祖父、堂祖母就行,不用管二三四五…”

附近不远处,因为今日客人多而特地来主院帮忙的素衣端着托盘,眺望着那个成了将军府小公子的少年。他身量窜得快,如今和林医陶一样高了。

两人站在一起时很是亲密,和平素里的相处一样,不像母子,更像姐弟,还是关系特别亲密让人特别羡慕的那种。

她至今不知道谢仰的身份,只听说是老爷从边疆带回来的,就是他那皓白肤色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这半年多他出落得越来越挺拔,龙章凤姿初显。她想,公子亲自生大概也生不出来这样的姿色。想起公子,她摸了摸腕间谢襄送的手串。

从谢襄去世后至今,府里其他人似乎都已遗忘了公子,只她还一直穿着最淡的丫鬟服,默默为他守孝。

另一头,蜂拥而至的谢氏旁支们以家为单位,一家一家的朝候在主院外的林医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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