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电话那头,宁屿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姐,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好。”
我写了一封长长的遗书,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信里,我细数了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他或许早已忘记的甜蜜瞬间。
我写我有多爱他,写我为了他,甘愿忍受这六年的孤寂和痛苦。
最后,我写,我累了,我撑不下去了。
慕寒川,来生,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然后,我换上他送我的第一条裙子,偷偷溜出了医院。
我打车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海边。
海风吹起我的长发和裙摆。
我拿出宁屿给我的那颗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药效很快发作,我的心跳开始变得缓慢,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我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海水。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醒来时,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
宁屿坐在床边,削着苹果,眼圈发黑。
“姐,你睡了整整一个月。”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连忙递过来一杯水。
我开始陷入严重的抑郁。
我拒绝和任何人说话,拒绝进食。
每天,我只是戴着面纱,呆呆地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潮起潮落。
宁屿把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都请到了岛上,但没用。
我的心已经死了。
9
裴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自称是我的影迷,费尽周折才找到这里。
宁屿一开始对他充满敌意,直到裴珩打开那个行李箱。
里面,是我出道以来所有的电影碟片、海报、杂志封面,甚至还有几张我已经绝版的签名照。
“我从你16岁演第一部戏开始,就是你的粉丝了。”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又热烈。
他没有问我脸上的伤,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每天搬一把椅子,坐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
他会放我的电影,然后一个人对着屏幕碎碎念。
“这个镜头,导演应该再推近一点,才能更好地捕捉你的眼神。”
“这段哭戏,堪称教科书级别,现在那些小花根本演不出来。”
他也会带来最新的行业八*卦,吐槽哪个流量明星又因为耍大牌被骂上了热搜。
他就那样,不远不近地陪着我,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把我从深渊里往外拉。
那天,他正在放我拿影后的那部电影。
放到我最经典的一段独白时,他跟着念,却念错了一个字。
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声音沙哑。
“是‘决绝’,不是‘决裂’。”
他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你……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他笑了,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因为六年前你拿影后那晚,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我爸妈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说,我想娶宁昭。”
我别过脸,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我现在只想复仇,配不上任何人的喜欢。”
裴珩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那我等你。”
“等你拿回所有属于你的东西,等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10
三个月后,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戴着精致面具的女人。
她眼神冷漠,气场强大,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宁昭的影子。
我叫姜雨。
一个从华尔街归来的神秘投资人。
我和裴珩成立了一家名为“涅槃”的影视公司。
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慕寒川公司里最有潜力的几个艺人都挖了过来。
我们给他们最好的资源,最优厚的待遇。
慕寒川很快就发现,他公司的人才正在被迅速掏空。
他开始调查“涅槃”的背景,调查我这个叫“姜雨”的女人。
一场商业酒会上,我们不可避免地遇上了。
他端着酒杯向我走来,眼神里满是探究。
“姜小姐,久仰。”
我与他碰杯,在他看过来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
我看到他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出来。
“你的这个习惯……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淡淡一笑。
“是吗?那还真是巧。”
说完,我转身离去,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开始疯狂地跟踪我,骚扰我。
他会在我公司楼下等我一整天,会在我的车上放满我最喜欢的白玫瑰。
我让保安把他轰走,把花扔进垃圾桶。
那天,我刚走出公司大楼,就被他从后面死死抱住。
“阿昭,别躲我了,我知道是你!”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哽咽。
“我错了,阿昭,我真的错了。”
“我已经查清楚了,六年前的车祸是温芷设计的,流产的药也是她收买家里的佣人下的。”
“是我瞎了眼,才会被她蒙蔽。”
我用力挣脱他的怀抱,冷冷地看着他。
“慕总,你认错人了。”
“不,我没有!”他情绪激动地抓住我的手,“阿昭,你看,你手腕上这颗痣,我认得!”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
“先生,请你自重,不然我报警了。”
我转身就走,他却从身后跪了下来。
11
当着所有来往路人的面,一个身价百亿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阿昭,你回来好不好?我把公司给你,我把命都给你!”
我没有回头。
慕寒川,你现在这副深情的样子,真是可笑。
这场闹剧之后,我得到了温芷被判无期徒刑的消息。
开庭那天,整个娱乐圈都轰动了。
慕寒川作为证人出庭,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承认了自己的愚蠢和偏见。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最后,他突然冲到我面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阿昭,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好,求你原legit原谅我。”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绕开他,在法庭最后的陈述里,只说了一句话。
“我相信法律的公正,这与我个人情感无关。”
庭审结束后,慕寒川引咎辞职,将名下所有财产成立信托基金,指定给我。
我让宁屿把所有文件都退了回去。
“告诉他,他的东西,我嫌脏。”
慕寒川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野。
听说他卖掉了公司股份,卖掉了别墅跑车,整日混迹在酒吧街,醉生梦死。
有一次,宁屿在酒吧门口碰到他。
他喝得烂醉如泥,衣衫不整,胡子拉碴,和一个小混混为了半瓶酒打得头破血流。
宁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看着宁屿,突然傻笑起来。
“阿屿,你姐呢?你让她回来见我好不好?”
“我好想她……”
宁屿一拳砸在他脸上。
“慕寒川,你有什么资格想我姐?”
“当初我姐跪着求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12
裴珩帮我联系了国外最好的心理医生。
经过半年的治疗,我终于能够坦然地面对过去的一切。
我决定复出。
裴珩为我量身打造了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女演员在经历背叛和伤害后,如何涅槃重生的故事。
电影的名字,就叫《姜雨》。
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我摘掉了戴了七年的面纱。
当我脸上的伤疤第一次暴露在镜头前时,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裴珩当场发火。
“谁要是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立刻给我滚蛋!”
他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别怕,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佳女主角。”
电影上映后,票房和口碑双双爆炸。
我凭借这部电影,时隔七年,再次站上了最佳女主角的领奖台。
我看着台下那个为我骄傲的男人,眼眶湿润。
我在获奖感言里说:“我要感谢一个人,在我跌入深渊时,是他,给了我一双翅膀。”
庆功宴上,裴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向我求了婚。
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璀璨的钻戒。
“六年前,我许愿能娶到我最爱的女演员。”
“宁昭,今天,你愿意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我看着他眼中的星光,笑着流下了眼泪。
我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但我不在乎了。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
13
慕寒川也去看了那场首映。
他买的是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当大银幕上,我饰演的“姜雨”笑着说出“我终于可以重新爱人了”的时候,他捂着脸,在黑暗的角落里,无声地痛哭。
散场时,我们在影院门口遇到了。
他瘦得脱了相,眼神浑浊,身上还带着酒气。
他看到我,和我身边握着我手的裴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电影……很好看。”
“恭喜你。”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没有了恨,只剩下平静。
“谢谢你曾经救过我。”
“但那份恩情,这六年,我已经还清了。”
“慕寒川,再见,再也不见。”
我转身,和裴珩一起,消失在人海里。
我没有看到,他身后,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缓缓地蹲下身,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嚎啕大哭。
慕寒川没有放弃。
在我复出后,他动用所有剩下的人脉和资金,疯狂地打压我和裴珩的公司。
他像一头困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他不知道,裴珩的背景,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厚。
裴氏集团,是这个行业里真正的隐形巨鳄。
慕寒川的那些手段,在裴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短短三个月,慕氏集团就因为恶意竞争和多项违规操作,被证监会调查。
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罢免了他所有的职务。
他从云端,彻底跌落泥潭。
而我和裴珩的公司,却逆流而上,成为了行业新贵。
我拿着最新的财经报纸,头版头条,是我和裴珩在公司上市敲钟仪式上的合影。
标题是:《涅槃重生,影视圈新王加冕》。
照片的角落里,是关于慕氏集团破产清算的新闻。
14
我和裴珩的婚礼,定在春暖花开的四月。
婚礼前夕,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天桥上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是慕寒川。
我把手机递给裴珩看。
他皱了皱眉,握住我的手。
“别去,我来处理。”
我摇了摇头。
“不,我去。”
“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我独自一人开车去了那个天桥。
他站在天桥中央,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衫,显得萧瑟又可悲。
他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
“阿昭,你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我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神情冷漠。
“慕寒川,别再做这些无聊的事了。”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他脸上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摇摇欲坠。
“结婚?和谁?裴珩吗?”
“他有什么好?他能给你的,我以前都给过你!”
“阿昭,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你爱我的!”
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我爱的是六年前那个会温柔地给我擦头发,会因为我怕黑而整夜为我留灯的慕寒川。”
“不是现在这个,为了别的女人,亲手把我推入地狱的你。”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一千万,算是我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把卡放在他脚边,转身就走。
他从身后冲上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爱我了!”
“阿昭,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裴珩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底满是厌恶。
“是。”
“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
他彻底崩溃了,通红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他翻身跨上天桥的栏杆,对着我嘶吼。
“宁昭!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15
我没有回头。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与我无关。”
我一步步地走下天桥,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哭喊。
我坐上车,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天桥上又哭又笑。
最后,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来。
一年后,我和裴珩的婚礼如期举行。
教堂里,宁屿穿着笔挺的西装,郑重地将我的手交到裴珩手上。
“姐夫,我姐这辈子吃了太多苦,以后,你一定要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裴珩握紧我的手,目光坚定。
“我会的。”
我们交换戒指,在神父的见证下,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教堂外不远处的咖啡馆里,一个男人正透过玻璃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点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从日出坐到日落。
婚礼结束后,他结了账,把钱包里所有的钱都留在了桌上。
他背上一个简单的背包,买了一张去往西藏的单程火车票。
火车启动的瞬间,阳光洒满车厢。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我和裴珩的蜜月旅行,第一站就去了西藏。
我们在布达拉宫前许愿,在大昭寺前晒太阳。
一天下午,我们在一家小小的甜品店休息。
店里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据悉,著名企业家慕寒川先生,已将其名下所有剩余财产全部捐献给慈善基金,用于在偏远山区建立希望小学。”
“他本人也将作为第一批志愿者,前往山区支教……”
裴珩关掉了电视,握住我的手。
“还在想他?”
我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不,我在想,今晚吃什么。”
他被我逗笑了,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16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惬意。
我知道,我的人生,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而这一页,写满了幸福和希望。
蜜月旅行结束后,我们回到了属于我们的家。
裴珩把我的伤疤画在了画室的墙上,用抽象的线条和色彩,描绘出我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过程。
他说:“这是你最美的勋章。”
我看着那幅画,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他每天早上都会为我准备早餐,煎蛋和牛奶,简单又温馨。
我开始尝试下厨,虽然偶尔会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但他总是笑着说:“没关系,有我在。”
我的腿伤恢复得很好,裴珩请了最好的康复师,陪我做复健。
我能重新站起来,甚至可以穿着高跟鞋,走上红毯。
“涅槃”影视公司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得势如破竹。
我们签约了更多有潜力的艺人,投资了多部口碑爆棚的影视剧。
宁屿也成为了公司的得力干将,他的金融头脑,为公司带来了数倍的利润。
他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的少年,而是西装革履,沉稳干练的商界精英。
他偶尔会调侃我。
“姐,你现在可算是嫁入豪门了,以后可别再把我当苦力使唤了。”
我笑着拍了他一下。
“臭小子,没有我,你哪来的今天?”
他故作委屈地揉了揉头。
“是是是,都是我姐的功劳。”
我们姐弟俩的感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裴珩给了我足够的自由和尊重。
他从不干涉我的工作,只是默默地支持我。
他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17
我接了一部文艺片,扮演一个在沙漠里寻找水源的考古学家。
那是一个需要吃苦的角色,要在烈日下暴晒,要灰头土脸。
裴珩来看我。
他拿着水壶和遮阳伞,像个老妈子一样跟在我身后。
“宁昭,别晒伤了。”
“喝点水,小心中暑。”
我笑着推开他。
“裴总,你这样会被人拍到,影响我女主角的人设的。”
他却毫不在意。
“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休息时,我看到手机上弹出一则新闻。
慕寒川在山区支教的照片被网友曝光。
他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晒得黝黑,正耐心地给孩子们讲故事。
照片上的他,眼神温和,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宁静。
我把手机递给裴珩看。
他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过得很好。”我轻声说。
“嗯。”裴珩只是应了一声,然后把话题转到我的戏上,“这条拍完了,可以收工了。”
我点了点头。
那则新闻,像一阵微风,在我心头拂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第二天,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里,只有一张很普通的明信片。
上面画着一幅稚拙的儿童画,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朵小红花,背景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背面写着几行字。
“宁姐姐,谢谢你,我们有新教室了。”
“慕老师说,是很多好心人捐的钱。”
信的角落里,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把明信片放在桌上,阳光洒在上面,暖洋洋的。
裴珩走过来,看到明信片,微微一愣。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我。
“我们晚上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好不好?”他温柔地说。
我笑了笑,靠在他的怀里。
“好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