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人如海藻般及腰的长发披散着,寒冷的深秋夜里,她身上却只着一件酒红色及臀蕾丝睡裙,光着脚,走路一颤一颤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殷砚坐在驾驶座,盯着不远处那道身影,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滴!滴滴!”
身后车辆按响喇叭,殷砚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绿灯放行了。
他放下手刹,踩下油门,车子轰地驶出。
很快,那道身影就从后视镜里不见了身影。
徐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越走她越冷,到最后下山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冻得毫无知觉了,全身都是僵硬的,走路已经变成了条件反射的动作。
a城在北方,虽然只是深秋时节,可夜里温度却已经低到几摄氏度了。
一到夜里,路上都没几个人,唯一几个路过的也无不用好奇怜悯的目光打量着她,像是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徐音从没想过一辈子能有这么惨。
她在满心欢喜跟随贺瑾昭离开云镇那年,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
想起网上那句话——从不质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以前她把这当笑话看,现在……
身子越来越冷,双脚已经不听使唤了,脚下的沥青路面难免有碎石碎渣,有些膈脚,可徐音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只觉得冷,好冷,呼出的气息都是冷的,身体像是塞满了冰块。
眼前的马路街道开始摇晃起来,霓虹的灯景也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玻璃圈,迷迷糊糊之际,徐音感到了身体在下坠,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晕倒了。
一秒,两秒……
预想中摔地的疼痛没有发生,一双温暖的手掌绕过她腰间,稳稳地接住了她。
徐音想睁眼看看是谁,却再也没有力气抬起眼皮,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
徐音与贺瑾昭的初识,在高一下期。
吴县的云镇很小,小到初中和高中都是连在一起的,小到学校转入新生,整个年级都会知道。
贺瑾昭就是那时转过来的。
他转来第一天,就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好奇,毕竟在云高读书的,要么是云镇本地的,要么是云镇下方村落的学生。
唯独贺瑾昭,不是云镇的,甚至不是吴县的,而是从一个他们只在书上听说过的大城市来的。
他个子高挑,身形瘦削,肤白俊美,一入学,就在小小的云高,引发了一阵轰动。
徐音与他原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他们不在一个班,他是一班的,而她在二班。
徐音见他的第一眼,还是被当时的同桌拉着去看的,假装上厕所,路过一班,然后伸直了脑袋往里看。
早就听闻了学校转来一个超级大帅哥,徐音爱看杂志男模,眼光高,原本是不信的,直到见到贺瑾昭第一眼,她才承认了,学校确实来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很帅,不论从皮相还是骨相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帅。
说是一秒沦陷也不为过,反正从那天以后,徐音的生活除了枯燥学习外,多了一项选择——贺瑾昭。
他们在一起的过程比较狗血,无非就是一个死缠烂打的追,一个高高在上,偶尔回应几句,然后在徐音觉得遥遥无期,希望即将破灭之际,贺瑾昭终于答应了她。
对于贺瑾昭来说这段恋爱开始得特别随意,他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答应的,却不想就此被徐音缠上,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很爱他,爱到可以为了他抛弃家人,离开云镇。
活了十七年,从没有人像徐音那样爱他,也是那一刻起,贺瑾昭暗暗发誓,他要对她好,要永永远远地爱她,可是后来,他似乎忘了自己的初心。
……
徐音眼睫轻动,她还在睡梦当中,耳畔却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梦里十七岁的贺瑾昭逐渐消失,缓缓睁开双眸,取而代之的是褪去青涩,逐渐走向沉稳的贺瑾昭。
见她醒来,贺瑾昭向前一步:“醒了?”
徐音还没反应过来,双眼失焦,无神地盯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
身下是坚硬的触感,她嗓子很疼,眼前还是晕乎乎的。
“你好同志,身体可好点没?”
一位年纪稍大的女警率先走了过来,伸手缓缓扶起了徐音。
“你刚刚在大街上晕倒了,还有印象吗?然后一位先生好心把你送到了警察局,现在我身后这位男同志说是你先生,但由于你之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身上一没证件,二没手机的,所以我们也不敢确认。”
徐音手轻抚着太阳穴,那里一阵一阵刺痛。
她低垂着头,这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女警官还在问话:“同志,能听清楚我说话吗?站在我身后这位,是你先生吗?”
徐音抬起头,看了眼被女警拦在身后的贺瑾昭,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这样静静看着。
贺瑾昭穿戴整齐,发型一丝不乱。
是她先生吗?
徐音苦笑一声,尽管十分不想承认,但良久,她仍是闷声应了一声:“嗯……”
见她亲口承认下来后,贺瑾昭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但一旁的女警却仍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
她转头看向贺瑾昭,皱眉道:“我说这位男同志,既然这姑娘是你太太,那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能让人单独出来呢?还衣着不整的,走在大马路牙子上!你知不知道现在女性安全很重要啊!幸好她今晚遇到的是个好心人,还把她送来了警察局,要是遇到个心思不正的,我跟你讲,到时候有的你们哭的时候!”
“嗯,是,您教育的是。”
面对女警的指责,贺瑾昭全部应承下来。
他又问:“那警官,有没有那位送我太太来警局的好心人联系方式呢?我想着改日定亲自上门拜谢一番。”
“没,人家把人送过来就走了,没留电话也没留姓名。”
“哦,是吗,那真是有点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