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东宫。
谢清微想着到寝殿看看裴无忧。
刚到寝殿门口,一道黑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太子还在昏睡,太子妃请回吧。”
声音冷硬,不见恭敬。
谢清微抬眼看向眼前的人,只见他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怀里还抱着剑。
东宫之内还能佩剑,这人不一般。
不等谢清微开口,身后的盛流云已上前一步,对着那人沉声呵斥:“风启,不得无礼!太子妃来看殿下,岂容你在此阻拦!”
风启抿了抿唇,没有退让,却也没再说话,只是依旧挡在门口,目光紧紧盯着谢清微,带着几分警惕。
盛流云无奈地转向谢清微,语气带着歉意:“太子妃,此人是殿下的近身侍卫风启,一直负责殿下的安危,性子耿直,向来没什么规矩,冲撞了您,还请您不要责怪。”
谢清微摇了摇头:“无妨,风侍卫忠心护主,是好事,既然殿下还在昏睡,本宫便不进去打扰了。”
说罢,她便转身,带着半夏和秋月,以及其他宫人离开了寝殿门口,朝着偏殿走去。
进入偏殿,宫人奉上清茶后退下。
谢清微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后,轻声问盛流云:“盛姑姑,听闻太子殿下身患怪病,白日基本都在昏睡,只有夜晚才会清醒,此事当真?”
盛流云点了点头:“回太子妃,是真的。殿下这般状况,已经持续三年了。”
谢清微放下茶盏,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依本宫看,殿下得的怕不是什么怪病,而是中了毒吧?”
盛流云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即颔首,“太子妃聪慧,殿下的确是中了毒,三年前太子殿下在战场遭人暗算,被下了‘零花毒’,是天下奇毒之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零花毒虽不会立刻取人性命,却极为阴毒,会让中毒之人白日陷入深度昏睡,只有到了夜晚才能清醒,不仅如此,还会渐渐损耗人的根本,让中毒者日渐虚弱,只需三年,中毒之人便会化为一具枯骨。”
“……”
谢清微皱了皱眉,又问:“那殿下为何还能活到现在?”
“殿下与药王谷的李神医是好友。”盛流云解释道,“殿下中毒后,李神医一直研究压制之法,会定期送来能压制零花毒毒性的药物,正是靠着这些药,殿下才勉强撑到了现在。”
说到这里,盛流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悲伤:“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是再找不到解药,殿下最多,还能再活一年。”
谢清微坐在那里,指尖微微收紧。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这时,一名宫人进来,禀报道:“太子妃,燕王殿下求见。”
半夏和秋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这燕王不久前才在宫道上堵了她们小姐,此刻又找上门来,真是贼心不死。
谢清微倒是平静,吩咐道:“请燕王殿下到文渊殿,本宫稍后便过去。”
小宫女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
文渊殿中,裴怀瑾坐在殿内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目光瞬间就黏在了谢清微身上,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
她走近了,裴怀瑾站起身,笑着说,“你来了。”
谢清微只是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的神色:“你有何事?”
旁边的侍从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锦盒,递到了谢清微面前。
裴怀瑾笑着说道:“偶然得的一株千年人参,我身子康健,留着也无用,想着太子皇兄身子虚弱,比我更需要这人参补身,便特意送来了东宫,希望能帮皇兄——”
他故意顿了顿,拉长了声音。
“续命。”
谢清微:“……”
这狗东西,故意来戳她心窝子。
她看都没看那锦盒,只是对着半夏使了个眼色,半夏立刻上前接过锦盒,退到一旁。
“那就多谢六弟的心意了,嫂嫂收下了,等你皇兄醒来,我会跟他表达你的心意的。”
听到“六弟”“嫂嫂”这两个称呼,裴怀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的请帖,递向谢清微:“下月是王妃雨棠的生辰,王府会举办一场生辰宴,请皇嫂届时赏光赴宴。”
谢清微没有接,“殿下身子不好,需要人贴身照顾,我怕是没空去赴宴了。”
“没空?”裴怀瑾眼里多了几分玩味,“皇兄白日都在昏睡,根本不需要人照顾,嫂嫂不去,莫非是怕臣弟吃了你不成?”
他嘴里喊着嫂嫂,却没有丝毫对待嫂子的尊敬,满嘴暧昧轻浮。
半夏忍不住了,微微怒道:“燕王殿下,请你莫要说出如此轻薄之语,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岂不是要坏了太子妃的名声!”
被个丫鬟训斥了,裴怀瑾却没生气,反而低低笑起来,眼神越发暧昧地看向谢清微。
“若是一句玩笑话,便能坏了皇嫂的名声,那若是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知道,太子妃曾经可是与本王同床共枕,日夜相伴,岂非要引起大乱了?”
谢清微心里一冷,这狗东西在威胁她。
她没有慌,平静道:“燕王若是真的想让此事传开,我也不拦着,只是我的名声若是坏了,燕王怕是也讨不到什么好。”
“御史台若是知晓燕王隐瞒身份,骗婚骗情,怕是第二日,弹劾的奏折就会堆满父皇的御案吧?”
裴怀瑾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眯起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盯着谢清微:“才嫁进东宫两日,倒是学会威胁人了,微微,你还真是让我惊喜。”
“彼此彼此。”谢清微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燕王能威胁我,我自然也能反击,不是吗?”
裴怀瑾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微微这般模样,倒是更加鲜活有趣,更让我……爱不释手了!”
说罢,他也不再多留,大步离开了文渊殿。
裴怀瑾一走,半夏立刻上前,担忧地说道:“奴婢总觉得燕王对小姐太过痴缠,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秋月也皱着眉,“若是太子殿下真的命不久矣,等太子殿下不在了,小姐怕是逃不过燕王的手掌心,要是他将来再成了皇帝,小姐岂非更是插翅难飞,这可如何是好?”
对此,谢清微没说什么。
她的眼里只有平静,没有任何急色,毕竟焦虑是最没用的东西。
片刻,她问道,“半夏,秋月,你们知不知道兰若寺的佛会?”
半夏道:“兰若寺是咱们大魏的国寺,每隔三年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佛会,而且每次佛会,寺中那位云游四方的忘尘大师还会回到京城,给众生讲法,不少达官贵人都会去参加。”
她说完,疑惑地看着谢清微:“小姐,你问兰若寺佛会做什么?”
谢清微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我听说今年正是兰若寺举办佛会的时候,你们可知是何时?”
“不太清楚,得查一查才知道。”半夏道。
“那你去查一查,查到了立刻告诉我。”谢清微吩咐道。
半夏虽然不明白谢清微的用意,还是恭敬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查。”
“还有,快马加鞭帮我把这封信送往扬州,表哥的手里。”谢清微从广袖里拿出一封密封好的信,语气郑重,“越快送到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