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晚联系司机接她回云顶别墅。傅家的司机随时待命来的很快,车窗外的街道树影被拉扯成一道道模糊的直线,在姜晚残留水光的眼底揉碎,显得十分混乱。
别墅里一片安静,傅景深还是没有回来。姜晚换了拖鞋,走上二楼的主卧。这座别墅里的每一寸,都曾是她以为的幸福见证,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假象。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宣判她活不长久的诊断报告和一张张刺眼的床照塞了进去。
刚要起身才注意到手上正闪光的钻戒,姜晚冷笑着摘下,指节碰到抽屉底部的木板,发出沉闷的轻响,像是埋葬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姜晚没有停留,转身出了门。她的时间被安排得很紧,她现在要去另一家医院看妈妈,等到晚上还要再去疗养院照看姐姐。
中心医院的VIP双人病房里,冷气开的很足。姜晚推开门时,张敏秀正跟隔壁病床的刘阿姨聊完天,看着电视。听到动静,她满脸惊喜的转过头,脸上笑开了花。
“晚晚,你来啦?小慎没跟你一起?”
“他公司忙。”姜晚走过去,熟练地替她掖好被角,声音特意装得轻快,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她的妈妈,张敏秀一个人拉扯她和姐姐姜雨长大,积劳成疾,心脏落下了毛病,每年都要住院调养一阵。这是姜晚世界里唯二座不容许崩塌的堡垒。
所以,姜晚不能说她的女儿就快要死了。更不能说,她妈妈眼里那个哪儿都好、堪称完美的金龟婿,至始至终爱着另外一个女人,甚至已经出了轨。
“忙点好,男人嘛,事业为重。”张敏秀拍了拍她的手,皱纹里都是满足,“你也是,别老让他一个人忙,自己也多对人家上点心。”
她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凑过来:“哎,我刚听隔壁床的刘姐说,医院后街那边来了个摊贩,专卖进口车厘子,又大又甜,品质好得很!”
张敏秀眼睛发亮,念叨着:“小慎最爱吃这个了,我们去买点回来。他工作那么累,我们要好好关心他。”
“妈……”姜晚的心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份沉甸甸的,她自己都快要不起的爱,妈妈却慷慨地分了一半给傅凛慎。
“走吧走吧,”张敏秀已经掀开被子要下床,“正好我也躺得闷了,出去透透气。”
看着妈妈充满期盼的眼神,姜晚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口。她只能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扶着她站起来。
“好,我们去买。”
就当是,为了妈妈。
医院后街不远,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张敏秀兴致很高,挽着姜晚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着傅凛慎的好。
说他上个月为了姜雨忙前忙后特意请了国外的专家会诊,又说他前阵子,托人从国外带回来保养品给她,一大车吃都吃不完,要不是她嫌一个人闷还非得给她安排豪华单人间。
姜晚安静地听着,每一个字,傅凛慎的每一点好,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她的心脏,傅凛慎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公,如果她没有知道真相的话。
小摊贩拉着车,上面摆满了鲜亮饱满的车厘子。张敏秀精挑细选,嘴里还念着:“这个不行……这个好。”
姜晚站在一旁,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笑容,鼻尖忍不住发酸。如果她能活下去,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
买完水果,两人往回走,张敏秀将那袋沉甸甸的水果换到另一只手上,满足地叹了口气:“你带回去给小慎,他肯定很开心。”
就在这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突然出现的保时捷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直接冲了过来。
姜晚甚至能看清,驾驶座上那个女人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是娇媚又得意的笑,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沈歆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瞬间凝固。
“晚晚!”
凄厉的呼喊在耳边传来,巨大的力量猛地从身侧将她推了出去。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重砸在地上。姜晚被推得踉跄几步,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她顾不上这些,猛地回头。
那辆跑车,停在不远处。而她的妈妈,像一片被狂风揉碎的落叶,毫无生气的倒在血泊里。
白色的购物袋破了,深红饱满的车厘子滚落一地,沾上了温热粘稠的鲜血,散落在妈妈的身体周围。
每一颗,都像是傅凛慎那颗她从未看透过的心,每一颗,都沾满了她母亲鲜血淋漓的爱意。
世界瞬间安静了,姜晚的耳朵里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巨响,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妈……”
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血痕也毫无知觉。
“妈!妈你醒醒!你看看我!”
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去碰触母亲,那鲜红的液体,刺痛了她的眼。
车门打开,沈歆媛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煞白,手机都快拿不稳。
医院抢救室的红灯,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晚。
她浑身是血地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那些血,都是她妈妈的,已经变得冰冷,凝固在她的衣服和皮肤上,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那扇紧闭的门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遗憾。姜晚猛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她焦急的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叹了口气,避开了她的视线。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伤者……内脏大出血,伤势太重了……”
后面的话,姜晚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