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里出来,外面有点下雨。
军区虽然说在城市边缘,但是去城里倒是还有点距离,光是从军区大院走到部队大门口都得半个小时。
郑春娇多少有点犯了难。
她以为至少有个自行车什么的能骑一下。结果发现什么也没有。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既然出来了,就得把事情做完。
郑春娇想了想,抬步走入雨中,打算从离市区最近的南门出去,应该有公交车站,可以到市中心去。
刚淋雨走到家属院大门口,就听见喇叭声。
她抬头看,对面驶来吉普车,驾驶员是早晨送她回来的小陈。
车子进了大门后,没有往里面去,打个圈停到了她的身边。
后车窗摇了下来。
竟然是身着军装的宋星野。
郑春娇出乎意料地挑了挑眉。
该说不说,虽然宋星野整天臭着个脸,但是长得相当英俊,穿上军装,笔挺潇洒,再加上军功卓著,估计追求他的人也一大堆。
娶郑春娇这种乡下土妞确实有点落差,也难怪他俩成天闹矛盾。
“干什么去?”宋星野冷着眉眼问了一句。
郑春娇心口一痛,然后泛出酸涩来。
大概是原主没有散去的意识,在对宋星野伤人的态度做出本等反应……这个原身是纯爱啊。
“和你无关。”
郑春娇没理他,继续走。
勤务兵小陈小声对宋星野说:“首长,嫂子不理你了哎。”
宋星野也愣了一下。
这个郑春娇对自己向来十分殷勤,一般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她就立即跑过来,特别期待得看着自己。
跳了个楼这是怎么?
宋星野下了车,看着郑春娇的背影,蹙眉:“站住!”
他是个当兵的,语气特别冲,听起来就像是要命令人一样。
郑春娇冷笑一声,回头看他:“怎么,我去城里买几套衣服,也要向你报备?宋首长,我是嫁给你了,不是被囚禁了,你搞清楚。”
宋星野又是一愣。
郑春娇要去城里……买衣服?
结婚的时候他跟郑春娇聊过置办衣服的事,虽然说军区周围人觉悟都高,但是有句俗话人要衣装,置办符合自己生活圈子的衣服,是必然要做的。
结果郑春娇就是不同意,说自己吃苦惯了,衣服能穿就行。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样价值观不符的事情多了,他也懒得多说。
两个人逐渐形同陌路。
郑春娇见宋星野发愣,有些讥讽笑了一声:“首长,审问结束,我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
宋星野还是冷言冷语地,但是说完这句,他回头对小陈叮嘱:“小陈,你送她去市里。”
小陈:“啊?我送?”
郑春娇挑眉:“不乐意送我?”
小陈慌了:“没有没有!嫂子想去哪儿,我都鞍前马后,使命必达!”
郑春娇上辈子就不喜欢委屈自己,这次更是不客气,既然小陈说了鞍前马后,那她就不客气第上了车坐下。
“等一下。”他们刚要出发,宋星野又冷着脸,从怀里掏出钱包,里面放了十来张大团结:“钱够吗,我这里……”
郑春娇看宋星野掏钱,是真的乐了。
早不给晚不给。
郑春娇跳楼了,这会儿才知道珍惜。
假惺惺。
有意义吗?
“宋首长还是把钱留着给下个老婆花吧。反正咱们最后是要离婚的,这钱,还是早点分清楚来得好。”
说完这话,郑春娇敲了敲车窗:“小陈,走吧。”
小陈有点为难地发动了车子,给宋星野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开走了。
宋星野看着手里那几张大团结挑了挑眉。
这个郑春娇……
怎么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
郑春娇出门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她让小陈把车开到城里一家新开的南洋银行门口。
国外银行进入大陆,也就是改革开放这几年的事。
给了储户很多利好政策。
于是郑春娇也一时兴起,在这里开了个不记名的户头,存了点钱在里面。
她按照流程给了柜台员户号和密码后,很快取出了约六千块钱。
六千块钱,在现代这个年代,足够一家三口人二十年的基础开销,吃香喝辣都没有问题。
拿着钱郑春娇有点感慨。
之前家庭优渥,开着服装厂,从来没有把这几千块钱看在眼里。这会儿,这几千块倒是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钱是一个人的底气。有了这笔钱做启动资金,她不但毫无顾虑的离婚,独自养娃生活。
还可以尽快重新发家,找徐慧和段励复仇。
她把这些钱拆分成五个独立户头,存到了郑春娇名下。手里留了大概一千块钱作为置办服装的费用。
然后直奔城里最新起来的那个百货大楼。
今天她就要改头换面。
*
百货大楼的旋转门在郑春娇身后缓缓停下,鎏金吊灯的光晃得她眯起眼。
一楼化妆品柜台的雪花膏香气混着二楼布料区的樟脑味扑面而来,她捏了捏手里的牛皮纸钱包——一千块钱沉甸甸的,足够让郑春娇盖头画面。
一楼化妆品柜台她也仔细研究了。
在百雀羚的柜台选了一整套护肤品,包括雪花膏,灵芝面膜,还有护手霜。
本来都要结账了,她抬头看到了柜台最上面放着的一瓶香水。
熟悉的瓶子让她一顿。
“同志,麻烦你把那瓶香水拿下来,我看看。”郑春娇说。
柜台的售货员早就在她挑挑拣拣的时候打量过她的装扮了,这会儿听她这么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婶子,你挑挑拣拣半个多小时了。到底买不买东西?”售货员呸了一口,“你这些不买我就放回去了。”
说着售货员就要把郑春娇面前那些选好的瓶瓶罐罐拿走。
郑春娇一挑眉。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售货员乐笑了,“老婶子,你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头一次逛商场吧?我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大上海的进回来的货,你买得起?”
“我买不买得起是我的事情。你态度不好,就是你的问题了。”郑春娇平静地说,“为人民服务这个道理你懂不懂。你领导是谁?”
售货员顿时变了脸色,呸了一口:“你管我领导是谁,我不伺候你还不行吗?”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姑娘。
“那谁,你不是新来的吗?你来!这个客户给你了。”
郑春娇瞥了那个叫做李姐的售货员一眼,微微一笑。
她虽然不好为人师。
但是总有人赶着想被她教育。
那她只好让对方刻骨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