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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何悠悠站在衣帽间里,手指划过一排排高档衣裙。这些是今早陈姨带人送来的,据说都是按照她的尺寸紧急采购的当季新品。

“夫人,少爷请您六点准时到餐厅。”陈姨站在门口提醒道,”今晚是家族聚餐。”

何悠悠的手指顿在一件墨绿色丝绒礼服上。家族聚餐?她才来第三天,就要面对整个祁家?嘴角的伤口隐隐作痛。

“祁…祁总会出席吗?”她选了个保守的称呼。

陈姨的表情有一丝微妙:”当然,少爷是家主。”

何悠悠最终选了那件墨绿色礼服——保守的高领设计,刚好能遮住她紧张时泛红的脖颈。她笨拙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尽量遮盖嘴角的淤青。镜中的女孩陌生得让她心惊。

六点整,何悠悠踏进餐厅。长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精致的餐具上,晃得她眼花。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祁夜——他坐在主位,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格外挺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何悠悠的脚像生了根,突然不会走路了。

“啊,这就是夜儿的新妻子吧?”一位贵妇人微笑着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刀,”过来让我看看,替换沐晴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替换。

这个词刺得何悠悠胸口发闷。她强迫自己迈步向前,却差点被地毯绊倒。一阵轻微的嗤笑声从餐桌另一端传来。

“舅母。”祁夜抬头,目光在何悠悠身上短暂停留,”坐我左边。”

何悠悠如蒙大赦,快步走到指定位置坐下。

“听说你是何家的…私生女?”祁敏开门见山,声音尖细,”何宋杰倒是会打算盘,用一个佣人生的女儿顶替沐晴。”

银制汤勺从何悠悠手中滑落,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感到血液冲上脸颊,但还没等她回应,祁夜就轻轻敲了敲酒杯。

“何悠悠现在是我的妻子。”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桌安静下来,”祁家的规矩,餐桌上不谈私事。”

侍者在上前菜——一道摆盘精致的鹅肝酱。何悠悠盯着那些复杂的餐具,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先用哪一把。对面几个年轻女孩已经掩嘴轻笑。

“从外向内使用。”祁夜突然低声提示,手指在餐巾上不着痕迹地比划了一下。

何悠悠感激地瞥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表情依然冷淡。

“沐晴姐最爱吃鹅肝了。”对面一个穿粉裙的女孩突然说,”每次家宴都夸厨师做得好。何小姐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过来。何悠悠尝了一口,细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很…特别。”她谨慎地回答。

“特别?”祁敏挑眉,”沐晴能准确说出鹅肝的产地和腌制方法。何小姐平时都吃些什么?佣人房的剩菜吗?”

一阵压抑的笑声在餐桌蔓延。何悠悠握紧了餐刀,指节发白。她看到祁夜皱了皱眉,却并未出言制止。

“我母亲做的红烧肉很好吃。”她抬起头,直视祁姑姑的眼睛,”用冰糖慢炖三小时,肥而不腻。虽然比不上鹅肝名贵,但充满了爱。”

餐桌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祁夜的小叔突然开口:

“说起来,旭宇和沐晴的事真是遗憾。”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祁夜,”夜儿,你不会还在介意吧?”

何悠悠缓缓抬头。旭宇?何旭宇?

祁夜放下刀叉,银器碰撞的声音让所有人噤若寒蝉。”小叔,”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食不言,寝不语。您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小叔脸色一僵,讪讪地喝了口酒。

“不过悠悠啊,”舅母继续道,”沐晴确实是个好姑娘。名校毕业,钢琴十级,法语流利…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何悠悠感到一阵窒息。这个周沐晴像个幽灵,无处不在。她突然放下刀叉,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一怔。

“舅母,”她声音平静,”我确实不会弹钢琴,法语也只会说’你好’和’再见’。至于这个伤,”她指了指嘴角,”是我拒绝妥协的代价。如果这意味着我不够体面,那我宁愿永远不体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餐桌。

“这话没问题。”祁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愉悦,”我的妻子不需要与他人比较。”

舅母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优雅:”夜儿,你变了。以前沐晴——”

“周沐晴已经成为过去。”祁夜冷冷打断,”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何悠悠,我的选择。”

那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那些刻薄的比较。

晚宴结束后,何悠悠逃也似地回到卧室。她扯下那件昂贵的礼服,仿佛它已经沾满了餐桌上的恶意。

敲门声响起时,她刚换上睡衣。

“谁?”

“我。”祁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换药。”

何悠悠迟疑片刻才开门。祁夜已经换了深色家居服,手里提着银色医药箱。他没看她,径直走进房间。

“坐下。”他指了指梳妆台前的椅子,声音没有起伏。

何悠悠顺从地坐下。祁夜打开医药箱,取出棉签和药水时动作机械而精准,像是执行程序。他戴上一次性医用橡胶手套,塑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张嘴。”他命令道,没有弯腰,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何悠悠仰起脸。他的手指托住她的下巴时,她注意到他戴了两层手套。

药水触到伤口的瞬间,她忍不住吸气。祁夜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反应。

“疼吗?”他问,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何悠悠摇头。

“那就好。”他又蘸了些药水,”这种伤最怕感染。”

他的动作专业得冷酷,棉签每次触碰的角度和力度都完全一致,像是在处理一件物品而不是活人。

“谢谢。”何悠悠轻声说,”晚餐时的事。”

祁夜没有立即回答。他换了一根棉签,才开口:”祁家的餐桌不允许失礼,维护规矩是必要的。”

“但——”

“我做了家主该做的事。”他打断她,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你是我的法律妻子,羞辱你就是羞辱我的选择。”

何悠悠垂下眼睛:”你其实很讨厌这个安排吧?」

祁夜的手停顿了一秒。他放下工具,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这个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在丢弃什么脏东西。

“何悠悠,”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们不是各取所需嘛。你得到何家想要的,我得到我需要的。」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补充道:”明天九点,准时。」

门关上时,何悠悠看着镜中的自己。耳垂上没有残留的温度,空气中只有消毒药水的气味淡淡弥漫。

而在庄园另一端的书房里,祁夜站在洗手台前,仔细地用消毒液清洗双手。水流声中,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冷冽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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