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95 期
第1章
小姑子国庆结婚,老公非让我婚庆公司免费操办。
敬茶刚结束,婆婆笑盈盈地拦在我妈面前。
“亲家母,袋子里装的什么呀?”
我妈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就一点剩菜……”
“剩菜?”
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伸手去拿袋子。
“让我看看,哎哟,半只肘子!还是亲家母会过日子啊!
“这肘子酒店卖我们200一只,您也是长辈,总不能占小辈的便宜吧。”
旁边的老公也帮腔道:
“丈母娘,我妈也不是针对您,我妹新婚,怕不持家,她这是教小两口学会算账呢。”
我妈被羞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
“我、我给……”
我走过去,按住我妈掏钱包的手。
“既然他们要算,那就算个清楚。”
一分钟后,大屏幕亮起一张清单:
“婚礼策划35000,司仪1200,摄影3000,妆娘3000,婚车8000.酒店宴席15万。”
“一共二十万零二百。”
我扭头看向婆婆和老公:
“扣掉200元,还有二十万,你们谁付一下?”
……
宴会厅里三百多号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妈攥着塑料袋,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一秒,婆婆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我女儿的婚礼,你这个当嫂子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
“你开大公司的,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至于摆到大屏上,让全天下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几乎戳到我脸上。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见不得我女儿风光!”
我还没开口,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老公把我拽到立柱后面,压着嗓子。
“兰娟,你这是在干什么?赶紧把清单删了。”
“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面子,你让她在亲戚面前怎么下台?”
“今天是我妹一辈子一次的日子,你别闹,行不行?”
我看着他。
这个跟我领了三年证的男人,此刻急的不是我妈被当众翻袋子,是他妈的面子。
“周正,”
“被拦在敬茶台前羞辱的,是我妈。”
“那不也没说什么重话吗?”
他不耐烦地摆手,
“我妈就那脾气,说完就完了。你当儿媳的,让着点长辈怎么了?”
“再说了,我妹结婚,你帮衬一把,传出去也是你的脸面,你怎么就不懂事呢?”
典礼台那边,小姑子周晴提着婚纱裙摆冲过来,妆都哭花了。
“嫂子!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我婆家的人都看着呢!你让他们怎么想我?你这是想毁了我的婚姻!”
她哭得梨花带雨,宾客席里已经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
婆婆一看女儿哭了,立刻戏精上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娶个儿媳进门,不帮衬家里就算了,还倒过来跟自家人算账!”
“她开店那会儿,是谁天天跑去她公司帮忙打扫收拾的?”
“现在翅膀硬了,嫌我们穷亲戚占她便宜了!”
哭穷,卖惨,倒打一耙。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我深吸一口气,这一个月的画面在眼前一帧一帧地过。
为了帮老公家撑门面,我拒绝了国庆期十来个高价单。
整整三十天,我的团队连轴转,凌晨三点还在酒店盯搭建。
方案前后改了八版。
第一版,婆婆说不够排场。
第八版定稿那天,她撇着嘴说了句:
“凑合吧,反正不要钱的东西,还能要求多高呢。”
在他们眼里,我的心血,我团队的熬夜,我垫的真金白银,全都叫“不要钱的东西”。
婆婆见我半天不说话,以为我服了软,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下了最后通牒。
“行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不跟你计较。”
“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把那玩意儿删了,再给我和你妹妹赔个不是,这事就算翻篇。”
“不然……”
她往宴会厅大门一指,
“你就滚出这个婚礼!我们周家的门,你以后也别想进!”
老公在旁边使劲拽我的袖子。
“快道歉啊,愣着干什么?”
小姑子抽抽搭搭地补刀。
“嫂子,你就服个软吧,一家人,何必呢……”
一家人。
需要我免费干活的时候,是一家人。
我妈打包半只肘子的时候,就是占小辈便宜的外人了。
我掏出手机。
婆婆的下巴扬了起来,等着我删清单。
我拨通号码,按了免提。
“喂,小林吗?”
“通知所有人,撤场。”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
“姐,现在?”
“现在。”
下一秒,宴会厅顶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桁架断电。
大屏熄灭。
音响里的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
三百多位宾客齐刷刷回头。
“怎么回事?”
“停电了?”
“不是,你们看,那些工人在拆架子!”
婆婆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里。
“你……你疯了?!”婚礼没办成,我的手机先炸了。
晚上九点,周家的家族群【周府一家亲】开始轮番艾特我。
先开口的是大伯。
“周正媳妇,你今天在婚礼上干的叫什么事?”
“三百多桌客人看着,你说断电就断电,周家的脸往哪搁?”
“当嫂子的不给自家人长脸,反而揭短,有你这么做事的?”
三婶紧跟着发了三条语音。
“女人家开公司,还不是靠男人撑着的?”
“赚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晴晴一辈子结一次婚,你毁了她的婚礼,还有没有家教?”
表姐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兰娟,不是我说你,你婆婆多好的人啊,平时对你跟亲闺女似的。”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低个头,这事就过去了。”
小姑子周晴没说话,只发了一张照片。
她穿着婚纱坐在卸了一半的舞台边上,妆哭花了,配文三个字。
“我的婚礼。”
婆婆压轴登场,一句话发了三遍。
“我算是看明白了,外人终究是外人。”
“我算是看明白了,外人终究是外人。”
“我算是看明白了,外人终究是外人。”
群里四十多号人,你一言我一语,砌墙一样,把我砌在了最中间。
而我的丈夫周正,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他在群里装死,私聊里却活得很。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闹出来的。”
“现在群里都炸了,我妈气得晚饭都没吃。”
“你明天去家里,给我妈和我妹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
我盯着那几行字,忽然就笑了。
我从相册里翻出三张截图,一张一张,发进了群里。
第一张,公司营业执照,注册日期,在我和周正领证前两年。
“公司是我婚前白手起家,跟周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第二张,银行流水,婚房首付一百二十万,从我的卡里出去六十万。
“房子一人一半,我没占你们周家一砖一瓦。”
第三张,周正的工资卡转账记录,三年,每月一万二,收款人,婆婆。
“他三年的工资,一分不差,全转给你‘存着’了。”
“三婶,您刚才说,女人开公司靠男人撑着。”
“您告诉我,谁靠谁?”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刷屏刷得最欢的几个人,像集体断了电。
过了足足五分钟,三婶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再没人接话。
我妈的私聊在这时弹了出来。
“你别跟周正吵,妈真的没事。”
我鼻子一酸,还没来得及回,周正的私聊又顶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又冷又硬。
“你把流水发到群里,是存心撕破脸了是吧?”
“我妈存我的钱怎么了?那是她帮我攒着,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我告诉你苏兰娟,把截图撤回,再去道歉。”
“再闹,就离婚。”
外人。
这两个字,他倒是跟他妈学得一字不差。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出一个字,发送。
“离。”
手机那头沉默了。
一分钟后,他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你来真的?”
“苏兰娟,你想清楚,离了我,你上哪找这么好的人家?”周一早上,公司前台的电话被打爆了。
不是订单,是退单。
助理小林抱着平板冲进我办公室,声音都在抖。
“姐,你快看手机,网上有个帖子,爆了。”
帖子发在本地生活平台上,标题血红刺眼。
“黑心婚庆!亲小姑子结婚,嫂子竟当场敲诈二十万!”
配图是婚礼那天大屏上的清单,截得只剩那一行二十万零二百。
发帖人自称“知情人”,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我仗着婆家信任,临时加价,不给钱就断电毁婚礼。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千楼。
“这种人也配开婚庆公司?”
“大喜的日子敲竹杠,丧良心。”
“已避雷,姐妹们千万别找这家。”
紧接着,公司账号底下涌进来几百条一星差评,文案整齐得像复制粘贴。
三对已签约的客户打来电话要退单,言辞客气,态度坚决。
我盯着那条帖子看了很久。
发帖时间,凌晨两点。
婚礼清单的完整版只有周家人有,而这张截图的角度,是主桌的位置。
我什么都没说,打开电脑,开始录屏。
帖子评论,转发量,一条一条,全部固定下来。
下午,银行的短信来了。
我和周正的联名账户,余额从二十六万,变成了两百块。
转账时间,凌晨三点。
发帖凌晨两点,转钱凌晨三点。
他们那一晚,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我妈邻居的电话打了进来。
“兰娟!你妈在楼下跟人吵了两句,晕倒了!救护车刚拉到市一院!”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躺在急诊病床上输液,脸色惨白。
医生说,高血压,急火攻心,幸好送得及时。
我站在走廊里给周正打电话,关机。
给婆婆打,通了。
那头麻将声哗啦哗啦,她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住院了?哎哟,怎么这么巧啊。”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病,演给谁看呢?”
“兰娟啊,不是妈说你,你妈这装病博同情的招数,也太老套了点。”
“你要是真孝顺,就赶紧把网上那个帖子的事了了,别让你妈跟着你操心,啊。”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得自己生疼。
我没有时间悲伤。
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妈病床边上,打开电脑。
左边屏幕,取证软件,那个帖子的每一个转发大V,全部录屏存档。
右边屏幕,这一个月的所有东西。
婚礼策划方案的邮件往来。
垫资三万的发票。
还有周正的微信记录,
“你先垫一下,一家人记什么账”。
天黑透的时候,我妈醒了。
她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怎么了,而是摸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念叨。
“兰娟,肘子的钱,你跟周正说说,妈愿意给……”
“别为了这点小事,跟周正闹别扭。”
“是妈给你丢人了……”
我握着她那只扎着针头的手,喉咙里像被堵住一样。
半只肘子,二百块。
她生病了都还惦记着。
而他们,欠我二十万,欠我妈一句道歉,却能睡得安安稳稳。
这不公平。三天后的回门宴,按习俗,小姑子周晴带女婿回娘家吃饭。
前一天,婆婆特意给我妈打了电话,声音甜得发腻。
“亲家母,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疙瘩?你务必来,咱们当面把话说开。”
我妈抹不开脸面,答应了下来。
一进门,我就看见餐桌正中间,摆着一只完整的红烧肘子,油光锃亮。
婆婆笑眯眯地迎上来。
“亲家母,快坐!今天特意买的肘子,整只的,热乎的!”
我妈的身子僵了一下,落座后,筷子始终绕着那道菜走。
女婿姓陈,斯斯文文一个人,挨着周晴坐着,话不多。
席开了不到半小时,婆婆给周晴使了个眼色,放下了筷子。
“兰娟,今天叫你妈来,是想把家里的事,好好捋一捋。”
“你那个帖子闹出来的风波,现在全小区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家里的名声,算是败光了。”
“妈想了想,这事要过去,得拿出点诚意。”
“你那个婚庆公司,晴晴不是一直说想学着做生意吗?你把股份过一半给她,就当给她压压惊。”
“还有那二十万,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干脆内部消化,算你给小姑子的添妆。”
“说出去还好听,嫂子疼妹妹,多体面。”
我妈赶紧放下碗,陪着笑打圆场。
“亲家母,公司也不是兰娟一个人的,这么大的事还得慢慢商量……”
“商量?”
婆婆的脸说翻就翻,
“我跟你们商量,你们跟我商量了吗?法院传票都寄到我们麻将馆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当妈的,婚宴上偷打包剩菜,占便宜占到我周家的席面上!”
“当闺女的,更出息,算计婆家,告自己婆婆!”
“你们娘俩,一个贼,一个狼,也配上我家的桌?”
我妈的脸瞬间惨白,端着碗的手直哆嗦。
我笑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不紧不慢地掏出平板,接上客厅电视的线。
“妈,既然要捋,那就捋个彻底。”
电视屏幕亮了。
“第一页,婚礼礼金清单,二十六万,笔笔在册,这笔钱现在在哪,您心里有数。”
“第二页,周正从我们共同账户划走二十万,收款人是您。”
“第三页,您跟酒店经理的聊天记录,‘尾款先挂她公司账上,她不敢不结’。”
婆婆的脸色开始变了。
我手指一划,屏幕翻到最后一页。
“第四页,有点意思。”
那是一张转账截图。
“婚礼前一个月,亲家,也就是陈哥的父母,给您转了八万块,备注:婚礼赞助款。”
“可您跟我们说的是,婚礼全由婆家操办,一分钱没让亲家出。”
“这八万,进了您个人的卡,一分没花到婚礼上。”
满座死寂。
婆婆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转头看向女婿陈哥。
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这才知道,自家掏的八万块被人私吞了。
婚礼上断电撤场,不是嫂子发疯,是有人白嫖不成反咬一口。
他慢慢掏出手机,当着他岳父岳母的面,拨了个电话。
“你们现在过来一趟。”
“对,就现在。”
电话挂断,屋里静得可怕。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