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53 期
第1章
出狱那天,我被亲生父亲直接塞进婚车。
“雪儿身体弱,受不了陆家那个残废的折磨。”
“你这个劳改犯能替她嫁过去,是你的福气。”
我穿着不合身的婚纱,被扔进阴冷的新房。
轮椅碾压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极度刺耳。
陆家那位传闻中暴戾无常的掌权人陆砚辞,停在了我面前。
他用冰冷的拐杖挑起我的下巴。
“姜家送来的,就是一个坐过牢的冒牌货?”
拐杖尖端顺着我的脖颈下滑,猛地挑开我的袖口。
......
“刺啦”一声,婚纱袖口的蕾丝被拐杖尖端无情撕裂。
手腕上那道狰狞交错的烟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冷冽的灯光下。
“这就开始发抖了?”
陆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姜家真是好算计。”
“舍不得把娇生惯养的假千金嫁给我这个残废。”
“就从牢里把刚放出来的替罪羊捞出来塞给我。”
他冰冷的拐杖尖端重重压在我的疤痕上,带来一阵钝痛。
“连手腕上,都带着这么恶心下贱的印记。”
“在里面跟人争勇斗狠留下的?”
我死死咬着下唇,没有挣扎,任由他戳着那道疤。
“陆先生既然知道我是冒牌货,为什么不退货?”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陆砚辞冷笑一声,丢开拐杖,修长的手指猛地掐住我的下颌。
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以为我不想?”
“老太太以死相逼让我结婚,姜家送谁来都一样。”
“但你给我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个摆设,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他用力将我甩开,我重重摔在地毯上,手肘撞上茶几的边缘。
钻心的疼痛袭来,我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别拿你那套狱里的脏手段来恶心我。”
“也别妄图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陆砚辞抽出湿巾,一根一根擦拭着刚刚碰过我的手指,仿佛我沾染着什么病毒。
我撑着地毯慢慢坐起来,平静地把撕裂的袖口折好,遮住那道烟疤。
“陆先生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只要陆家能给我一口饭吃,我就是个死人。”
“你在外面有任何人,我也绝不过问半句。”
我的平静似乎让他有些意外。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视线再次掠过我的手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最好是这样。”
陆砚辞转动轮椅,朝浴室走去。
“去睡沙发。别弄脏了我的床。”
浴室门重重关上。
水声响起,我终于卸下了浑身的防备。
我脱下繁复的婚纱,换上单薄的睡衣,蜷缩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
三年了,我终于睡到了不用时刻提防被人殴打的地方。
我抚摸着手腕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烟疤。
这是当年在狱中,火场里掉下来的钢筋烫伤的。
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我差点废了这只手。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相比于三年前遭遇的背叛,这点肉体上的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三年前,我被亲生父母灌醉。
醒来时,我坐在驾驶座上,车头全是血。
姜雪儿哭着跪在车外,求我救救她。
父母死死按住我的手,逼我在认罪书上按下手印。
“念念,雪儿身体弱,坐牢会死在里面的。”
“你是姐姐,你替替她吧。”
就因为这一句话,我背上了三年酒驾肇事逃逸的罪名,成了人人喊打的劳改犯。
我闭上眼,想强迫自己睡个好觉。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姜雪儿。
“姐姐,新婚夜过得爽吗?”
“那个残废有没有折磨你啊?听说他性格扭曲,你可千万别被弄死了。”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
“三天后回门,记得乖乖给我端茶倒水。”
“如果你敢在陆家人面前乱说话,或者惹我不高兴……”
“当年车祸那张真正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就会立刻出现在警察局。”
“到时候,你可就不是坐三年牢那么简单了。”
我猛地攥紧了手机,指关节泛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极致的憋屈化作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第二天一早。
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管家李叔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太,这是姜家一早派人送来的回门礼服。”
“姜二小姐特意吩咐,说这是您以前最喜欢的款式,让您务必穿上。”
我掀开托盘上的防尘罩。
是一件极其暴露的无袖短裙。
姜雪儿是故意的。
她不仅要我在陆家面前出丑,更要逼我把手腕上那道难看的烟疤,坦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衣服。
“扔出去。”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砚辞坐在轮椅上,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水汽,眼神冷得像冰。
李叔愣了一下。
“少爷,这是姜家……”
“我让你扔出去,听不懂人话?”
陆砚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叔吓得脸色一白,赶紧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下意识地拽了拽睡衣的袖口,试图遮住手腕。
陆砚辞转动轮椅,来到我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我的手腕。
“遮什么?”
“昨天晚上不是挺硬气的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为了一个男人去顶罪坐牢,还在里面被人烫下这么恶心的疤。”
“姜念,你可真是个情种。”
我愣住了。
他以为,我是为了某个男人才去顶罪的?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说我是被亲生父母逼着替假千金顶罪的?
他不会信,只会觉得我为了推脱罪责满嘴谎言。
见我不说话,陆砚辞眼底的嘲弄更深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
“为了个抛弃你的野男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愚蠢至极。”
他一边骂着,一边却从轮椅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随手扔进我怀里。
“戴上。”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极其宽大的满钻手链,刚好能完美遮挡住那道烟疤。
我错愕地看着他。
“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陆砚辞别过脸,声音依旧冷硬。
“老太太今天会派人盯着我们回门,你最好给我装得像个正常的陆家少奶奶。”
“要是让外人看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唯你是问。”
我握紧了那个盒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明明满嘴都是恶毒的嘲讽。
但这条手链,却实打实地保全了我最后的一丝体面。
“谢谢陆先生。”
我低声说道,将手链戴上。
冰凉的钻石贴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竟然奇迹般地抚平了昨晚那股刺骨的寒意。
陆砚辞没有看我,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停在了姜家别墅门前。
车门刚打开,我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姜雪儿。
她穿着一身高定香奈儿,妆容精致,宛如高高在上的真公主。
看到我从车上下来,姜雪儿的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兴奋。
她快步走过来,亲昵地拉住我的手,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姐姐,我送你的那条裙子怎么没穿?”
“你手腕上那个劳改犯的贱疤,遮起来多可惜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力去扯我的袖口。
“里面可是准备了上好的热茶,等着姐姐跪下来,好好敬我这个妹妹呢。”
姜家客厅里,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刚踏进门,一杯滚烫的茶水就砸碎在我脚边。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有脸回来?”
姜父坐在主位上,满脸嫌恶。
姜母心疼地拉着姜雪儿的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要不是雪儿心善,把陆家这门婚事让给你,你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只配去扫大街!”
我看着这对亲生父母,心里早就没了波澜。
三年前,他们在认罪书上死死按住我手印的那一刻,我的父母就已经死了。
我冷冷开口:“既然觉得我丢人,又何必叫我回来?”
“啪!”姜父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你了!在牢里待了三年,连怎么跟长辈说话都忘了?”
姜雪儿连忙站起来,乖巧地拍着姜父的背。
“爸,您别生姐姐的气。她刚从那种地方出来,染了一身戾气也是正常的。”
说完,她端起一杯茶,走到我面前。
笑容在背对父母的那一刻,瞬间变得阴毒无比。
“姐姐,这杯茶,你该敬我。”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毕竟,要不是我大发慈悲,你现在还在牢里被人踩在脚底下吃泔水呢。”
我死死盯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声音冰冷。
“姜雪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轻笑一声,从名牌包里摸出一个极小的黑色存储卡,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瞳孔骤缩。
那是当年车祸现场,那辆肇事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我以为早被他们销毁了!
“姐姐,你猜这里面,是不是清清楚楚拍着我把你从副驾驶拖到驾驶座上的画面?”
她笑得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两根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悬在滚烫的茶水上方。
“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翻案的证据了。”
“只要我手指一松,把它毁了,你就永远是个撞死人的劳改犯,这辈子都别想洗白!”
“你猜,如果陆砚辞认定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认定陆家娶了个污点烂透了的垃圾……”
“那个疯子会不会直接打断你的腿,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极致的憋屈像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我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了血丝。
姜雪儿退后两步,突然拔高了音量,换上一副委屈柔弱的嗓音。
“姐姐,我只是想让你给我敬杯茶,感谢我把这段姻缘让给你,你难道连这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吗?”
姜父怒吼出声:“孽障!还不赶紧给你妹妹跪下敬茶!”
姜母也冷声帮腔:“今天你要是不跪,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
周围的佣人都在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姜雪儿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拿捏死我的嚣张。
“跪啊,我的好姐姐。”她用口型无声地催促。
我看着她手指间那枚随时会被毁掉的存储卡。
那是能洗刷我冤屈的唯一希望。
屈辱感将我的五脏六腑绞得粉碎,我的眼眶逼得通红。
我闭上眼,膝盖一点点弯曲。
就在我的双膝即将触碰到冰冷地板的那一瞬间——
“砰”的一声巨响!
姜家紧闭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沉重而规律的轮椅碾压声,犹如死神的倒计时,缓缓停在了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