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31 期
第1章
部门里最抠门的同事,突然在群里发消息。
“中秋合同谈下来了。”
“合同方给了八个企业预约席位,不用排队。”
“周五全组去望月台,我请。”
群里炸开锅了。
“那个人均1180的中秋宫宴?排队都约不到吧。”
“蒋哥大气。”
我看着消息,后背发凉。
一个连6块停车费都要AA的人,突然要请全组吃人均1180的饭。
还要带工牌和工作手机。
我没吵,当晚请年假,锁审批,给信安发预警。
宫宴开席那晚,我人在南京。
工作手机一开机,安全告警13条。
安全主管陆骁电话打进来。
“陈砚,你现在安全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
“去赴宴的七个人,全部失踪了。”
1
蒋衡平时有多抠,整个部门都知道。
办公室拼咖啡豆,人均三十块,他转二十九块八。
备注写得很认真。
“我不喝深烘,少算两毛。”
上个月项目组加班,大家一起点夜宵。
蒋衡先说不饿。
外卖到了,他拿了一串烤肠。
“我就尝一口。”
第二天群里AA,他把那串烤肠按三分之一算,转了一块六。
最离谱的一次,是出差回公司打车。
四个人一辆车,高速费十八。
他坐副驾,回来后把车费表发到群里。
“我全程没靠椅背,车座损耗少,少付五毛。”
刘珂直接被气笑。
“蒋衡,你连车座都算?”
蒋衡打开计算器。
“不是算,是公平。”
大家后来都懒得跟他争。
所以他在部门群里发出望月台中秋宫宴菜单时,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觉得不对。
那天周会刚结束。
我们项目组连续赶了两周中秋品牌活动,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项目负责人赵启明刚合上电脑,蒋衡站了起来。
他拍了两下手。
“大家先别走,我有个好消息。”
屏幕上投出一张金红色菜单。
望月台·月满华筵。
沉浸式中秋宫宴。
单人席价,1180。
刘珂先喊出来。
“蒋哥,你发财了?”
实习生乔远眼睛都亮了。
“这家我刷到过,进门换朝服,还有人喊你大人。”
韩璐低头搜店铺。
“这家预约排到下个月了吧?”
蒋衡被大家围着,笑得很热情。
“之前那个中秋共创合同谈下来了。”
“对方给了八个企业预约席位,不用排队。”
“餐费我掏,周五晚上谁都别缺席。”
赵启明也笑了。
“蒋衡谈下来的资源,大家给个面子。”
会议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问穿什么。
有人问能不能带家属。
有人开始看菜单里的桂花酒和蟹粉羹。
我没有接话。
菜单最下面,有一排浅金色小字。
“企业预约席位需携带身份证、工牌、工作手机。”
“入场后工作手机统一封袋,按席位完成实名签到和到场确认。”
企业聚餐带工牌,可以解释。
工作手机拍项目素材,也勉强说得通。
可为什么要统一封袋?
为什么到场确认要绑定席位和身份?
我抬头看向蒋衡。
“聚餐也要按席位确认?”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蒋衡脸上的笑没停。
“合同方给的是企业席位,得做个到场记录。”
我继续看着他。
“身份证呢?”
“实名签到啊。”
他摊了摊手。
“现在稍微高端点的地方,不都要实名?”
这话听起来能解释。
可越能解释,我越不舒服。
我是采购合规岗。
这个月,我刚驳回过一家供应商。
那家公司叫御宴数字文旅。
驳回理由有三条。
注册地址异常。
股东关系不清。
近半年有七条合同纠纷。
屏幕上这张菜单最底下,盖着一个小章。
御宴文旅。
我把菜单截了图。
蒋衡的目光停在我手机上。
只停了一秒。
他很快移开。
“陈砚,你周五肯定来吧?”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看情况。”
“别看情况啊。”
他立刻接上。
“咱们组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回到工位后,我重新打开供应商系统。
御宴数字文旅的驳回记录还在。
发起部门是品牌项目组。
经办人是蒋衡。
申请预算238万。
用途写着:中秋客户共创活动。
我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
单独看,不算证据。
放在一起,很难说是巧合。
下午五点半,蒋衡给我发私聊。
“陈砚,周五晚上你一定要来。”
我敲了四个字。
“我请年假。”
他回得很快。
“项目刚上线,你请什么年假?”
“早就排好了。”
“一顿饭而已,你别这么不给面子。”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熟人之间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别人递来的不是合同,是面子。
可真正把人拖下水的,往往也是面子。
我继续打字。
“我去不了。”
蒋衡又发来一条。
“这不是普通吃饭。”
“这是合同方给的企业预约席位。”
“全员到场,后面交付材料才好看。”
我删掉已经打好的解释。
“那更应该走流程。”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
再发来时,语气已经变了。
“陈砚,你是不是因为御宴那个供应商,故意针对我?”
我回复得很慢。
“供应商不合规,跟你没关系。”
他立刻顶回来。
“怎么没关系?那是我负责的项目。”
我没有再回。
这句话已经够了。
晚上,赵启明来找我。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陈砚,蒋衡这次谈下来的席位,还自己掏钱请客,你别扫大家兴。”
我把电脑屏幕转给他看。
“望月台菜单里有企业认证、工作手机封袋、实名签到和到场确认。”
“如果算合同资源,就不该私下组织。”
赵启明皱起眉。
“你们合规的人,是不是看什么都能看出风险?”
我合上电脑。
“有时候是。”
他脸色不太好看。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我把年假流程打开。
“赵总,我周五休假,流程已经提交。”
“不能改?”
“不能。”
他看了我一会儿。
“你这样不利于团队氛围。”
我点头。
“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
改不改,是另一回事。
当天晚上,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确认年假审批通过。
第二,给信息安全部发邮件,说明望月台企业聚餐可能涉及工作手机和OA验证码风险。
第三,冻结自己的移动端审批权限,时间到下周一早上九点。
发完邮件,我又在付款风控系统里给御宴数字文旅加了一条规则。
这家公司如果在未准入状态下触发验收或付款预排,系统自动暂停流程。
相关日志同步推给信安、法务和风控。
做完这些,我才关电脑。
我没有在群里长篇大论劝所有人别去。
他们已经开始讨论穿什么、拍什么、发什么朋友圈。
这时候提醒风险,只会变成扫兴。
扫兴的人,说不动别人。
所以我先把能锁的门锁上。
群里还在热闹。
蒋衡发了一张宫宴座位图。
八个席位围着长桌。
我的名字在最里面。
陈砚。
旁边标了两个字。
司印。
我看着那两个字,喉咙发紧。
这顿饭,确实不是为了吃。周五早上,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蒋衡站在公司门口。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一杯递到我面前。
“路上喝。”
我没有接。
“我不喝冰美式。”
他手停在半空。
“你真要走?”
“嗯。”
“陈砚,一顿饭而已,你至于吗?”
我把箱子拉到身侧。
“我休年假。”
他盯着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非要躲?”
“不想去。”
这三个字落下后,他一时间没有接上。
他声音低了下来。
“你别后悔。”
我看着他。
“你也一样。”
他把咖啡杯捏得变了形。
“我订金都付了。”
“九千四百四。”
“你现在走,别人怎么看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表。
“怎么看,是你的事。”
他往前靠了半步。
“你别装清高。”
“平时大家都说你守流程,这次就是吃顿饭,你非要把气氛搞僵?”
我把行李箱拉杆按下去,又重新拉起来。
“我不吃。”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罗启:人必须齐。
蒋衡立刻把手机扣住。
动作太快,反而更难看。
说完,我上了车。
车门关上前,部门群又跳出一张付款截图。
望月台,八人席。
实付9440。
蒋衡在群里补了一句。
“钱都付了,大家别让我难堪。”
刘珂跟着发消息。
“陈砚,你真不去啊?”
赵启明也冒了出来。
“年假可以改,团队活动别缺席。”
我关掉群提醒。
改年假容易,改责任很难。
高铁开出上海后,我关掉工作手机。
私人手机也调成免打扰。
我不是不怕。
我只是知道,很多事情只要坐上那张桌,就很难再按自己的节奏走。
到南京后,我去酒店睡了一觉。
晚上吃饭时,我又想起那张座位图。
也许蒋衡只是借合同方的预约席位,真想花钱做人情。
也许御宴文旅和望月台只是名字相似。
也许那封预警邮件,最后会变成同事嘴里的笑话。
这些可能都存在。
可被人说敏感,不会损失什么。
真出事了,损失才是真的。
晚上九点十七分,我打开工作手机。
屏幕刚亮,就开始疯狂震动。
未接来电43个。
工作群99+。
公司安全系统告警13条。
最早一条来自八点三十七分。
“您的设备已从企业安全域退出。”
第二条来自八点四十二分。
“您的人脸验证请求未完成。”
我看着那两行字,手指一下发紧。
他们已经开始试我的权限。
最新一条写着:
“您的账号于21:04尝试在陌生设备登录,已因移动审批冻结被拦截。”
我盯着那行字,筷子停在半空。
桌上的鸭血粉丝汤还冒着热气。
我一点胃口都没了。
紧接着,陆骁的消息弹出来。
“陈砚,你现在安全吗?”
“不要回公司。”
“看到马上回电话。”
我立刻拨过去。
电话接通后,陆骁语速很快。
“你在哪?”
“南京。”
“一个人?”
“一个人。”
“安全?”
“安全。”
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从门缝角度拍过来,画面很歪。
红绸长桌上,摆着一排没动几口的菜。
七只工作手机被装进红色密封袋,袋口贴着金色封条。
每只袋子旁边,都压着一个名牌。
赵启明。
刘珂。
乔远。
韩璐。
孙宁。
唐祁。
孟晚。
最后一个空位前,是我的名字。
陈砚。
我的名牌旁边,放着一枚仿古铜印。
印章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露出半行字。
“验收确认。”
陆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去赴宴的七个人,全部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