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07 期
第1章
我生女儿,公婆拎来一袋小米,十斤鸡蛋和一包临期红糖。
第二年弟媳生儿子,公公直接送出小金锁。
我没哭,也没闹。
中秋家宴,回公婆家吃团圆饭。
我笑着递上一条十九块九的老年裤和一盒九块九的打折月饼。
公公当着全家人的面掀了桌子,骂我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慢悠悠抱起女儿。
“爸,礼轻情意重,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01
"生了。"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我先生周明接过去。
我躺在床上,头顶灯光刺眼。
是个女儿。
周明抱着孩子进来,脸上有笑,说:"挺好的,挺好的。"
我闭着眼睛,没说话。
第二天,转到月子中心,公婆来了。
婆婆钱秀珍手里拎一个布袋子,进门先看孩子。
"哎,丫头片子。"
就这一句。
她把布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我掀开看了一眼。
十斤鸡蛋,一袋小米,还有一包红糖,封口有折扣贴纸,写着"临期特惠"四个字。
公公周国平没进产房。
他在走廊站着,周明出去陪他说了几句话。
我听不到内容,只看见周明不停点头。
婆婆坐在床边,手机翻了翻,说:"出了月子好好补,小米粥养人。"
我说:"嗯。"
她又说:"丫头也好,省心。"
我没接话。
她坐了二十分钟,起身说回去了,还有事。
公公在走廊等着她,两个人一起走了。
周明送他们下楼,再上来,脸色有点别扭。
我问:"你爸说啥了?"
他说:"没,就说多休息。"
我看他一眼。
他不敢对视。
我把那包红糖拿起来,翻过去看日期。
还剩十一天到期。
我放回去。
没哭,也没说话。
护士进来给孩子换尿布,顺手帮我把床头柜整理了一下,把那袋小米推到了角落。
我盯着天花板。
心里在算一笔账。
从我嫁进周家,第一年春节,我给公婆买了两条烟一箱酒,花了将近八百块。
婆婆给我的红包,一百二。
我当时以为是头一年,图个好印象。
后来每年都这样。
我出,他们收,从没问过我值多少钱。
现在,我生了孩子。
他们拎来一袋子加起来不到四十块的东西。
我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
四十块。
孩子名字是我取的,叫周暖暖。
周明说好,公婆没表态。
婆婆后来打电话来,说叫"周欣"省事,笔画少,好写。
我说已经报户口了。
她沉默了一秒,说:"哦,那随你们。"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护士来问孩子吃没吃。
我说吃了。
窗外有风,走廊里有人说话声。
暖暖睡着了,嘴角动了一下。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没多大,手心里就放得下。
我心里那笔账,还没算完。
02
出月子那天,婆婆来接我。
她进门就去抱暖暖,没看我。
我自己提着包出来。
周明在车里等着。
回到周家,饭桌上摆了几个菜。
婆婆说:"给你做了鸡汤,补补。"
我坐下来,喝了半碗。
没味道,水一样。
公公周国平坐在主位,眼睛看着电视,没和我说话。
吃到一半,他突然问:"孩子满月酒办不办?"
我说:"看你们。"
他说:"丫头片子就算了,没那必要。"
婆婆赶紧说:"爸说的是,省省吧,以后花钱地方多。"
我放下筷子。
"成,那就不办。"
周明在旁边夹菜,没吭声。
我吃完饭,去收拾房间。
暖暖在床上睡着,我坐在旁边叠衣服。
婆婆进来,站在门口说:"你们住这边,小亮那边收拾出来了,他们两口子偶尔回来住。"
我说:"知道了。"
她又说:"小亮媳妇赵敏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要去给她送点东西。"
我手上的衣服叠了一半。
"赵敏身体不好,怎么个不好法?"
"也没啥,就是最近累着了。"
她出去了。
我把那件衣服叠好,放在旁边。
赵敏是周亮的媳妇。
结婚比我晚两年,进门时婆婆给她的见面礼是一对金耳环。
我进门时,婆婆给了一个红包,里面两百块。
我没说什么。
那天下午,婆婆提着一袋子东西出门了。
我在房间喂奶,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暖暖吃得认真,小手抓着我衣服。
我低头看她。
她不知道这些事。
周明晚上回来,我问他:"你妈去赵敏那,送了什么?"
他说:"不知道,可能是补品。"
我说:"哦。"
他看我一眼,问:"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他松了口气。
我把暖暖放进小床,盖好被子。
心里那笔账,又加了一行。
婆婆出门的补品,保守估计一两百。
我坐月子,她给我拎来的东西,加起来四十块不到。
我没哭,也没闹。
只是记着。
后来几个月,赵敏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次来,婆婆都要做一顿好的。
红烧肉,鱼,排骨,满满当当。
我带着暖暖吃饭,婆婆给赵敏夹菜,说:"多吃点,多吃点。"
给我这边,没夹过一筷子。
我自己吃,自己喂孩子。
有一次暖暖把饭打翻了,婆婆皱眉,说:"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赵敏坐在对面,没说话,低头吃东西。
我把桌子擦干净,重新给暖暖盛了一碗。
公公那天心情好,喝了点酒,说:"小亮,你们也该要个了,趁早,趁早。"
周亮笑着说:"在努力。"
赵敏脸红了一下。
公公哈哈笑,说:"要个男孩,周家这边就全了。"
全了。
我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碗。
暖暖坐在我腿上,用手指戳桌子。
全了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03
赵敏怀孕的消息,是周亮打电话来说的。
我正在厨房热奶,听见婆婆在客厅叫起来。
"真的?几个月了?确定了?"
声音大得我杯子差点没拿住。
公公从沙发上站起来,破天荒问婆婆:"在哪个医院?"
婆婆说:"人民医院,刚确诊。"
公公说:"去,去看看。"
两个人收拾东西,换鞋,十分钟不到出门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奶瓶。
暖暖在地毯上爬,看见我,伸手要抱。
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饿了吗?"
她咿咿呀呀地应了一声。
我给她喂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公婆出门没关灯,客厅里亮着,电视还开着,播一档买菜节目。
我看着屏幕,没换台。
周明下班回来,我说:"你妈你爸去医院了,赵敏怀孕了。"
他脸上一愣,说:"哦,好事啊。"
我说:"嗯。"
他去换衣服,又出来坐下,说:"爸妈高兴吧?"
我说:"你猜。"
他没接话。
从那天开始,周家进入了另一种模式。
婆婆隔三差五往周亮那边跑,每次去都提一堆东西。
核桃,燕窝,阿胶,每回出门手里都沉甸甸的。
有一次我看见她在网上下单,屏幕上的金额我扫了一眼。
四百七十六块。
我端着暖暖的碗进厨房,没说话。
家里吃饭,婆婆开始记赵敏忌口的东西。
不能吃生冷,不能吃辣,不能吃螃蟹。
有一次做了鱼,婆婆说赵敏下周来,先别吃,留着。
我说:"鱼放不住。"
她说:"冻起来。"
我没再说话。
那条鱼最后冻了十天,等到赵敏来的时候,拿出来热了热,婆婆说:"新鲜的,特地留给你的。"
赵敏说:"妈你太好了。"
我坐在旁边,喂暖暖吃饭。
暖暖把青菜吐出来,我捡起来重新塞回去,她又吐。
婆婆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公公那段时间说话声音都大了。
逢人就讲,小亮媳妇怀上了,要生了,周家要添丁了。
有一回邻居在楼道碰见,公公站那里说了二十分钟。
我抱着暖暖从他们身边走过。
邻居朝我点头,说:"你们家暖暖长得好看。"
公公回头看了暖暖一眼,没说话,继续和邻居聊。
我进了门,把暖暖放在地毯上。
暖暖站起来,扶着茶几走了两步,摔了一跤,没哭,自己爬起来。
我在旁边看着她。
心里那本账,翻到了新的一页。
我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赵敏孕检营养品,四百七十六起。
我生产,公婆送来的东西,三十八块六。
差额:四百三十七块四。
我合上那本账。
不急。
04
赵敏预产期在八月中旬。
孩子提前了两天出生。
那天下午三点,周亮电话打过来。
婆婆接的,一接就哭。
"是个大孙子!"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公公从卧室出来,问:"真的?"
婆婆说:"真的,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公公站在客厅中间,愣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进卧室,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红布包。
打开来。
一块小金锁。
黄澄澄的,压手。
我在餐厅喂暖暖,看见了。
婆婆凑过去,说:"这不是当年你妈留下的?"
公公说:"给我大孙子。"
婆婆说:"好,好。"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暖暖张着嘴等着。
我把勺子送到她嘴边。
她吃了一口。
公公把金锁重新包好,塞进上衣口袋。
他转身出门,说:"我去医院。"
婆婆说:"等我一起。"
两个人换鞋,出门。
门"砰"地关上。
家里只剩我和暖暖。
我把碗放下,坐在椅子上。
暖暖伸手抓我头发。
我看着她。
她今年一岁四个月。
她出生的时候。
公公在走廊站着,什么都没说。
婆婆拎来的东西,三十八块六。
现在,一块金锁。
我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当年金价。
那种老金锁,起码八克。
按当时的价,三千多。
三千多和三十八块六。
差价,两千九百多。
我把手机放下。
暖暖爬到我腿上,拍我的脸。
我抱住她。
"暖暖。"
她笑。
我说:"爷爷不喜欢你。"
她还是笑,听不懂。
那天晚上,周明回来。
我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坐在床沿上,半天没说话。
我说:"那块金锁是你奶奶留下的。"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奶奶留了几块?"
他说:"就一块。"
我说:"传给谁,你爸自己定。"
他说:"嗯。"
我说:"我没意见。"
他抬头看我。
"真的?"
我说:"真的。"
他松了口气。
我没让他看见我的手。
我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着。
指甲掐进肉里。
我说:"睡吧。"
他躺下,很快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
窗外有月亮,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点。
暖暖在小床里翻了个身。
我起来,走过去看她。
她睡得踏实,一只小手放在耳朵边。
我给她盖好被子。
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我在新的一页上写。
赵敏生子,金锁一块,估价三千二。
苏棉生子,小米鸡蛋红糖,估价三十八块六。
差额:三千一百六十一块四。
我合上账本。
不急。
还没到时候。
第二天早上,公婆从医院回来。
婆婆一进门就跟我说:"大孙子长得像小亮小时候。"
我说:"哦。"
她又说:"金锁我们给戴上了,压压惊。"
我说:"挺好。"
她没听出我的语气。
或者听出了,装作没听出。
她进厨房煮粥去了。
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把暖暖抱到客厅,放在地毯上。
暖暖爬到公公脚边。
她拍了拍公公的裤腿。
公公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脚挪开了。
暖暖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一个字没说。
从这天起,我开始做另一件事。
05
从这天起,我开始做另一件事。
第一步,搬回自己的家。
周明没问为什么,三天后就搬了。
婆婆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说了一句 "搬出去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回头。
搬进自己家的当晚,我买了一个本子。
牛皮纸封面,很厚。
放在床头柜抽屉最里面,压在几本旧书下面。
周明找不到。
我在本子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周家账目**
从那天起,我开始记。
不是记我的开销。
是记他们的行为。
八月十九日,赵敏出院。
婆婆炖了乌鸡汤,送过去,一整只。
我们家的锅还是空的。
我在本子上写:**乌鸡一只,约六十元。**
八月二十日,公公给周亮转账。
我看见了,五千块。
理由是"给孩子添置东西"。
我写:**现金五千。**
八月二十五日,婆婆去金店。
她以为我没注意,我看见了收据。
一只金手镯,四千二。
送给赵敏的,说是"月子礼"。
我写:**金手镯,四千二。**
我生暖暖的时候,婆婆送了什么?
我翻回第一页。
**小米一袋,鸡蛋十斤,临期红糖一包,共三十八块六。**
两个数字并列摆着。
一个人看,一个人心里明白。
九月初,赵敏满月酒。
公公订了饭店,办了六桌。
来的都是周家的亲戚。
有几个亲戚在电梯里问我:"你家暖暖当时办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