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87 期
第1章
01 他先开口
婚礼彩排进行到伴郎伴娘入场时,乔苒拿着流程单,隔着半个宴会厅冲我喊:“知夏,你跟顾砚川一组。等音乐响了就从花门进,牵手啊,别又跟小学生春游似的隔半米。”
周围顿时有人起哄。
我刚把捧花换到左手,站在我旁边的顾砚川已经先问:“伴娘能不能不牵手?”
宴会厅一下安静了。
乔苒愣了两秒,“为什么?”
顾砚川低头整理袖扣,语气挺随意:“没必要。搭个手臂或者并排走都行吧?”
他说得像在讨论灯光该调暖一点还是冷一点。
可我认识他二十二年。
从六岁抢我冰棍,到二十八岁凌晨两点让我开车去机场接他,我太清楚他什么时候是真随便,什么时候心里藏着别的事。
他今天特意问出来,就是不想碰我。
旁边有人圆场:“顾导还避嫌呢?你俩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
顾砚川笑了一下,“正因为熟,才没必要搞这些形式。”
我看见宴会厅最后一排,苏蔓刚摘下墨镜。
她今天没在伴娘名单里,却提前来了。
三个月前,她从上海回南城。回来第一天,顾砚川推掉了我谈了半个月的一场客户晚宴,去机场接她。
他给我的解释是:“老朋友几年没见,你帮我顶一下。”
我顶了。
这些年我好像一直很会顶。
他拍摄迟到,我替他安抚客户;他临时改方案,我熬夜重做流程;他妈妈做手术,我在医院守到天亮;他失恋喝醉,我把人从江边拖回来,第二天还得装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现在,他也默认我会理解。
我把捧花往怀里一抱,对乔苒说:“那就换人吧。”
顾砚川终于抬头。
“换谁?”
“谁都行。”
我扫了一圈,正好看见陈柏言身边那个刚从梯子上下来的男人。
他叫谢沉,是陈柏言的表哥,也是这家旧剧院改造酒店的运营负责人。上午舞台灯架卡住,还是他卷着袖子爬上去处理的。
我问:“谢总,临时借你当十分钟伴郎,行吗?”
谢沉看看我,又看看顾砚川。
他没问原因,只把手里的扳手递给工作人员,“可以。我需要站哪儿?”
乔苒反应过来,马上拍板:“行,砚川你跟赵晴走,知夏跟谢沉。省得有人为难。”
“乔苒。”顾砚川皱眉,“我没说为难。”
“那你问什么?”
他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牵。”
我笑了笑,“所以我换人,问题解决了。”
这话说完,现场反而更静。
因为以前我不会这么说。
顾砚川嫌麻烦,我会说行;顾砚川不喜欢,我会改;顾砚川说等一等,我就真的能在原地等。
连乔苒都盯着我看了两秒。
谢沉已经走到我旁边,伸出手臂,却没有碰我。
“挽手可以吗?”
“可以。”
音乐重新响起。
我挽上他的手臂,踩着地上的定位标记往前走。
走到一半,鞋跟忽然勾住裙摆,我身体一歪。
谢沉反应很快,手掌托住我手肘,没有顺势搂腰,也没多碰一下。
“慢点。”
我站稳,“谢谢。”
“谢早了。”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台阶,“还有三级。”
他说话不多,声音挺稳。
我们走上舞台时,乔苒举着流程单满意地点头:“这不是挺好?就这么定。”
我松开谢沉。
下台时,我和顾砚川擦肩而过。
他低声问:“你至于吗?”
我脚步停了一秒。
“什么?”
“不牵手而已,换什么人?”
我忽然觉得好笑。
“是你先说不牵。”
“我没说不跟你搭档。”
“可我不想让你勉强。”
他的脸色沉下来,“沈知夏,我什么时候说勉强了?”
我还没回答,苏蔓已经从后排走过来。
她穿一条米白色长裙,跟顾砚川打招呼时语气很自然:“彩排结束了吗?我是不是来早了?”
顾砚川看了我一眼,才说:“差不多。”
苏蔓冲我笑,“知夏,好久不见。”
“嗯。”
“听说这次婚礼还是你全程策划?”
“主要流程是我。”
她看着舞台上的纱幕,“怪不得,还是你的风格。”
顾砚川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咖啡,“你坐会儿,我马上好。”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
和过去他接我手里的电脑、外套、车钥匙没什么区别。
原来习惯这种东西,不专属于谁。
我没再站着。
转身去后台确认最后一轮音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工作室财务发来的消息。
“知夏姐,你之前让我整理的股权和项目往来都弄好了,什么时候给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婚礼结束后。”
又想了想,我补上一句。
“离职方案也一起做。”
发送成功以后,我把手机按灭。
舞台上传来乔苒催下一遍流程的声音。
我重新抬头。
一场婚礼而已。
谁跟谁牵手,原本真不是什么大事。
可有些事就是这样。
你忍了很多年都觉得没什么,直到某一天,有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默认该站的位置往外推了半步。
你才突然发现。
原来你可以继续往外走。
02 换了搭档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到新娘套房时,乔苒正顶着半边卷发吃小笼包。
她一见我就把化妆师支开,压低声音:“你跟顾砚川昨晚吵架了?”
“没有。”
“你少来。”
她塞给我一杯豆浆,“我认识你十三年,你不高兴的时候嘴角会特别平。”
我摸了摸嘴角,“这么丑?”
“重点是这个吗?”
我笑了。
乔苒却没笑。
“知夏,他昨天那一下……挺伤人的。”
我把她掉在桌上的耳环收进盒子,“今天你结婚,别管我。”
“就是因为今天我结婚,我才不想我最好的朋友一边给我忙活,一边受委屈。”
我没说话。
乔苒叹口气,“苏蔓回来以后,他是不是又……”
“没有又。”
我纠正她,“他们以前也没正式在一起。”
苏蔓和顾砚川大学时暧昧过一年。
后来苏蔓去国外交换,再后来去了上海发展。她没有答应顾砚川,顾砚川也没追过去,关系就那么悬着。
这些年所有人都觉得我和顾砚川早晚会在一起。
只有我们两个从没说过。
准确点说,是我说不出口,他也从没往前一步。
去年春节,他喝多了趴在我家沙发上,抓着我的手腕说:“沈知夏,你别结婚太早。”
我心跳快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问他,他却只记得自己喝了六瓶啤酒。
我居然还能骗自己,他只是没准备好。
现在想想,人一旦喜欢一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替对方补台词。
七点十分,顾砚川来了。
他负责婚礼影像,背着相机进门时先看我一眼。
“昨晚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睡了。”
“十一点半就睡?”
“以后我要几点睡,也得报备?”
他眉头拧了一下。
乔苒赶紧咳嗽,“顾大导演,今天别惹我的总策划。我婚礼顺不顺全靠她。”
顾砚川没再问。
半小时后谢沉也来了。
他不是正式伴郎,昨晚临时顶上以后,乔苒干脆让人给他找了同色领带。
他走进房间,把一个纸袋放到我旁边。
“你昨晚说没吃晚饭。”
我低头。
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温牛奶。
“你怎么记得?”
“你在后台拿胃药的时候我看见了。”
他言简意赅,“空腹吃那种药不好。”
乔苒眼睛瞬间亮了。
我赶紧把袋子收起来,“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谢沉看我两秒,“一顿早餐也要算这么清?”
我还没说话,顾砚川在旁边调镜头,忽然开口:“她一直这样,欠人一点都难受。”
那语气太熟悉,熟悉得像是在替我回答。
谢沉却只看着我。
“是吗?”
我说:“以前是。”
顾砚川动作停了一下。
我拆开三明治吃了两口。
八点半,接亲开始。
流程乱得比彩排快得多。
有个伴娘临时崴脚,摄影师的稳定器又出了故障,楼下亲戚催吉时,乔苒的父亲却怎么都找不到准备好的胸花。
我一边打电话让花艺补做,一边把原本十五分钟的堵门游戏压到八分钟。
谢沉帮我协调酒店电梯,把两部客梯临时分流。
顾砚川拍到一半,忽然喊我:“知夏,窗边。”
我下意识转头。
这是我们合作多年的默契。
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我走过去拉开纱帘,又把落地灯挪了半米。
顾砚川拍完,低声说:“还是你最好用。”
从前这句话我会觉得亲近。
今天只觉得刺耳。
我问:“顾砚川,你知道工具用久了也会坏吗?”
他愣住。
我已经转身。
十点,婚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提醒伴郎伴娘就位。
我走到花门后,谢沉站在我右边。
顾砚川和赵晴在后一组。
音乐响起前,谢沉低声问:“还是挽手?”
“嗯。”
“紧张吗?”
“我又不是新娘。”
“我问的是你高跟鞋。”
我忍不住笑,“昨晚差点摔一次,今天换低了。”
“那就好。”
我们刚准备走,身后忽然传来顾砚川的声音。
“沈知夏。”
我回头。
他看着我挽在谢沉臂弯里的手。
“流程一定要这样?”
我没听懂,“哪样?”
“牵着……挽着。”
赵晴在旁边都尴尬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知道他到底凭什么。
“顾砚川,昨天是你说不想牵。”
“我没让你跟别人这么亲密。”
我安静两秒。
谢沉没有插话,也没把手抽开。
直到主持人在耳返里催。
我才说:“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音乐正好起来。
花门打开。
我没再看顾砚川。
挽着谢沉走进灯光里。
婚礼厅几百双眼睛朝我们看来。
那十几米路,我忽然走得特别稳。
03 婚礼上的意外
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前,主屏忽然黑了。
后台有人冲我比手势。
信号断了。
今天这块屏幕里存着乔苒父亲提前录的一段视频。
他年轻时出过一次严重车祸,左腿留下后遗症,原本计划亲自送女儿走红毯,最近旧伤发作,只能走到花门。
那段视频是他悄悄录给乔苒的。
她不知道。
是整场婚礼最重要的情绪节点。
我提着裙摆就往后台跑。
控制室里,技术人员急得满头汗。
“矩阵死机了,重启至少五分钟。”
主持人在前面拖时间。
五分钟太长。
乔苒很快就会发现不对。
我问:“视频源还能导出来吗?”
“能,但现在没法上主屏。”
“旁边投影呢?”
“接口不通。”
我脑子飞快转。
谢沉跟着进来,看了控制台一眼,“二楼旧放映室有一台独立激光投影,昨天测试还正常。”
技术人员一愣,“那台不是给历史展用的吗?”
“线路跟这里分开的。”
我立刻说:“能投到哪?”
“侧墙。”
“搬。”
谢沉已经转身,“我去开。”
我跟着跑上二楼。
旧剧院改造时保留了原来的放映室,里面还有上世纪留下的机械窗。谢沉打开设备,我把视频传过去。
主厅里主持人还在讲乔苒和陈柏言第一次约会的故事。
我们只剩两分钟。
“投影角度偏。”我看着侧墙,“会打到装饰柱。”
谢沉拉开柜子,“梯子。”
我看他,“你昨天刚爬过一次。”
“酒店今天不倒闭,我就得继续爬。”
我没忍住笑。
他踩上梯子调镜头,我蹲在电脑边调整画幅。
一分钟后,侧墙亮起来。
画面刚好落在原本布置的一块白色浮雕墙上。
我立刻通知主持人换站位。
三十秒后,乔苒父亲的声音从音响里响起。
“苒苒,本来有些话,爸爸想牵着你走的时候说……”
全场安静。
我站在二楼窗口,看见乔苒捂住嘴。
她父亲坐在第一排,低着头抹眼睛。
视频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
我才慢慢把提着的那口气放下来。
谢沉从梯子上跳下来,“效果比主屏好。”
“别安慰我。”
“真话。”
他指了指下方。
视频打在旧剧院斑驳的白墙上,旁边还保留着修复前的一小块砖面,比原先设计的LED屏多了种说不上来的温度。
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种老建筑,声音比画面有意思。”
谢沉看我。
“什么意思?”
“每场婚礼留下十分钟声音。父母说的话,新人说的话,甚至宾客的祝福。几年以后,再回来听。”
我越说越觉得可行,“不是做宣传片,是做声音档案。”
他没马上接。
过了几秒,才说:“你有空的时候,把这个想法写给我。”
“你们酒店要做?”
“我正在筹备二期婚礼空间。”
他靠着桌边,“原本请的策划团队上周退出了。”
“为什么?”
“预算压得太狠。”
“那你还找我?”
“因为我刚看见一个人在主屏死机以后,用十分钟把意外变成了亮点。”
我笑,“谢总,你这是趁热压价?”
“我可以加价。”
外面有人喊我。
我没继续聊,匆匆下楼。
午宴开始后,我才终于有空坐下吃两口东西。
苏蔓坐在顾砚川旁边。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顾砚川低头给她看相机里的照片。
我收回视线。
没多久,他端着一杯水过来。
“刚才屏幕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嗯。”
“谢沉帮你的?”
“我们一起处理的。”
他拉开旁边椅子坐下,“你跟他很熟了?”
我咬了一口菜,“昨天认识。”
“昨天认识今天就谈工作?”
我抬头,“你想问什么?”
他像是被我噎了一下。
半晌才说:“没什么。”
苏蔓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砚川,你帮我看看这张哪张适合发。”
顾砚川接过。
我低头继续吃饭。
苏蔓忽然看向我,“知夏,昨天的事别介意。我跟砚川说过,不用因为我刻意避嫌。”
筷子停在半空。
我总算知道答案了。
原来那个“不牵手”,真跟她有关。
顾砚川脸色微变,“苏蔓。”
“怎么?”她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你没跟她说?”
我笑了一下。
“没事。”
顾砚川看着我,“知夏,我本来是想——”
“不用解释。”
我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
“你避谁的嫌,是你的自由。”
“但顾砚川。”
我看着他。
“以后别拿我的体谅去哄别人安心。”
04 散场以后
婚礼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多。
宾客走得差不多,乔苒换了便服,抱着我哭了一场。
“屏幕坏的时候我真不知道。”
“结婚就结婚,哭什么。”
“我爸那段视频……”
她眼睛又红了。
我赶紧递纸,“再哭明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抽了抽鼻子,又突然问:“你真要从见山退出?”
我愣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
“我?”
“你刚才喝酒的时候跟我说,以后终于不用天天给某人收拾烂摊子了。”
我:“……”
两杯香槟都能把嘴喝漏,我也是没救。
“是真的?”
我点头。
乔苒没劝。
她只抱了我一下。
“那就走。”
她轻声说:“你在见山这些年,别人都以为你是顾砚川的助手。只有我们这些老客户知道,一场婚礼真正从无到有的人是谁。”
我鼻子有点酸。
“今天你结婚,别煽情。”
“行。”
她擦擦眼睛,“那我改骂人。”
我笑着把她推去找新郎。
收拾完最后一批物料,我在地下停车场看见顾砚川。
他靠在我车门旁,像是等了很久。
“聊聊。”
“太晚了。”
“十分钟。”
我看了一眼时间,“五分钟。”
他眉头皱得更紧。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这句话把我问笑了。
“我怎么了?”
“从昨天开始,说话带刺,换搭档,今天又当着苏蔓的面说那些话。”
“我说错了吗?”
“她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情况。”
我一下听住。
“我们之间什么情况?”
顾砚川也停住。
停车场很静。
头顶感应灯隔几秒暗一盏。
我等了半天。
他最终移开视线。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跟着那盏灯灭了。
“你看。”
我说,“每次都这样。”
“什么?”
“你需要我的时候,就说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不用客气。有人可能误会的时候,就说我们什么都不是,不需要形式。”
他想解释。
我没给机会。
“昨晚你问伴娘能不能不牵手,是因为苏蔓吧?”
沉默就是答案。
我点了点头。
“明白。”
“沈知夏,我只是觉得她刚回来,有些事别让她误会。”
“她误会什么?”
“她以前一直觉得我和你……”
“你和我什么?”
顾砚川抿住唇。
我看着他,突然就彻底轻松了。
原来真正让人死心的不是一句狠话。
是他明明知道问题在哪儿,却连说完整都不愿意。
我拉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顾砚川没接。
“什么?”
“见山工作室的备用钥匙、器材库钥匙,还有你公寓那把。”
他脸色变了。
“你还钥匙干什么?”
“下周一我会正式提交退出方案。”
“退出什么?”
“见山。”
“你疯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高起来。
“工作室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
“所以我要走程序,不是甩手。”
“就因为昨天不牵手?”
“当然不是。”
我看着他,“只是昨天突然让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顾砚川,你不爱我。”
他整个人僵住。
我第一次把那个“爱”字说出来,居然没有想象中难堪。
“这不是你的错。”我继续道,“你没答应过我什么。”
“可我喜欢你很多年,是我自己的事。”
他喉结动了一下,“知夏……”
“你先别说。”
我伸手打断。
“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没得到回应就辞职。”
“是我发现,我把喜欢混进工作太久了。”
“你一句‘知夏会处理’,我就处理。你一句‘知夏懂我’,我就得懂。你可以把最麻烦的客户留给我,把最难做的预算塞给我,然后带着摄影团队去追你喜欢的画面。”
“因为我愿意,所以你慢慢觉得这是应该。”
顾砚川脸色越来越白。
“我没有觉得应该。”
“那更糟。”
我笑了一下。
“你连自己在依赖我都没发现。”
他终于接过钥匙。
却攥得很紧。
“你想清楚。见山你有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不是你说走就走。”
“所以周一谈。”
“那你以后呢?”
“做我自己的。”
他盯着我。
“你是不是已经跟谢沉谈好了?”
我沉默两秒。
然后拉开车门。
“你看。”
“什么?”
“你第一反应还是我为了另一个男人。”
我坐进车里。
“顾砚川,我离开你,不需要谁来接。”
车门关上前,他伸手挡了一下。
“知夏。”
我看他。
他好像第一次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最后只问:“我们二十多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握着方向盘。
心脏还是疼。
可这次我没有心软。
“不是我说不要。”
“是你昨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先告诉我的。”
“有些位置,没必要站。”
我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顾砚川一直站在原地。
我开出停车场。
没有回头。
05 清账
周一上午九点,我准时进了见山会议室。
顾砚川比我早到。
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燕麦拿铁。
燕麦拿铁是我的。
我坐下后没碰。
他看了一眼,“凉了我再让他们换。”
“不用,谈事吧。”
财务、律师和另一位小股东都在。
我把准备好的退出方案推过去。
见山成立五年,我持股百分之四十二,顾砚川百分之五十,其余百分之八归最早跟着我们的摄影师周迟。
公司账上现金不算多,器材不少,但最大的价值是品牌和合同。
我给了两个方案。
第一,他和周迟按评估价格收购我的股份。
第二,工作室拆分,我放弃部分未来品牌收益,换走策划部门和我独立开发的客户体系。
顾砚川翻到第三页,脸已经沉下来。
“你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一个月前就让财务整理了。”
“一个月前?”
他抬头,“所以婚礼之前你就想走?”
“想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差点笑出来。
“顾总,我想离职还得提前向你做心理汇报?”
“沈知夏。”
“现在是股东会。”
旁边律师轻咳了一声。
顾砚川把情绪压下去。
“我不同意拆分。”
“可以,那就谈收购。”
“我也不买。”
“那我找外部受让。”
“见山章程有优先购买权。”
“所以我先问你。”
他盯着我。
谁都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单纯谈生意。
周迟最尴尬,默默低头喝水。
会议僵了十几分钟。
门忽然被推开。
苏蔓走进来。
她穿着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抱着电脑。
“抱歉,堵车。”
我看向顾砚川。
“她为什么参加股东会?”
顾砚川说:“从今天开始,苏蔓是见山的品牌顾问。”
苏蔓把电脑放下,“合作期三个月,我不参与股权决策。”
她这句倒是很清楚。
我点头,“那涉及股权的部分请回避。”
她也没不高兴,“可以。”
起身时,她停了一下。
“不过如果你要拆走策划部门,我得提醒一句,见山这几年对外形成的品牌资产,不可能都算你的个人成果。”
我看着她。
“当然。”
她似乎有点意外。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所以我列了范围。公司注册后共同完成的品牌视觉、宣传语、已签客户归见山。我的个人策划模板、入股前的婚礼叙事手册,以及以我个人名义签约的顾问项目,归我。”
顾砚川翻到附件。
“你连十年前的笔记都找出来了?”
“因为有人可能会说我带走公司的东西。”
他脸色更难看。
“我没这么说。”
“那最好。”
会议最终没谈成。
但不是没有结果。
律师建议先做资产评估,一个月内再议。
我走出会议室时,苏蔓追出来。
“知夏。”
我停下。
她问:“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走?”
“不是。”
“昨天那件事……”
“也不全是。”
她看了我一会儿。
“砚川以为你不会在意。”
我笑了笑。
“这就是问题。”
电梯门刚开,我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