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63 期
第1章
第1章:
“这是100万。把这份文件签了,这笔钱就归你了。”
奖金从80万降到2万后,我从岳父公司离职了。
三天后,他提着两只行李箱,亲自来我家。
“抱歉,这个字,我不想签。”
妻子周芸把孩子放进婴儿床,拿出两张纸放到桌上。
“程诚,你若不签,我们就离婚吧。”
我拿起一看,是离婚协议。
落款时间,是半个月前。
……
……
岳父把两只黑色行李箱放到我面前时,我妻子周芸正抱着孩子坐在床边。
他掀开箱盖,里面全是百元钞票。
“这是100万。”
他说完,把桌上的文件转了个方向。
“程诚,把这份文件签了,这笔钱就归你。”
我只扫了一眼,就抬起头。
“抱歉,我已经离职了。”
“还为奖金的事赌气?”
我没说话。
“那笔钱也是进了你弟周凯兜里,又没给外人。我这不是又亲自给你送来了100万?”
说是我弟,其实只是我小舅子,他自己的亲儿子。
我没有看钱,先看文件。
第一页标题是情况说明。
里面写得很详细。
从我怎么利用成本负责人的身份虚构采购业务,到怎么盗用公司电子签章,再到如何和供应商串通,把三千二百万材料款转出去。
连我为什么这么做,他们都替我想好了。
炒股亏损,急需用钱。
一年前,我确实炒股亏过十二万。
这事我没告诉公司任何人。
我抬头看向周芸。
“炒股亏钱的事,是你说的?”
周芸低头拍着孩子的背。
孩子刚吃完奶,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没回答我。
岳父把一捆现金拿出来,放到情况说明旁边。
“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谁说的?”
“甲方已经开始审计。十七份合同,三千二百万,一笔不少,全能查到你头上。”
“现在是我在给你留后路。”
我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我愿意用婚内财产承担退赔,并配合公司追回损失。
“抱歉,这个字,我不想签。”
周芸把孩子放进婴儿床,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放到桌上。
一份是离婚协议。
还有一份借款确认材料。
借款金额,两百万。
我拿起离婚协议,先看了一眼日期。
起草时间是半个月前。
那时甲方还没有正式宣布审计,我也还没从公司离职。
“这是什么意思?”
岳父看了周芸一眼。
周芸终于开口。
“只是先准备着。”
“准备什么?”
“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总得为孩子考虑。”
我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笃定,出事的一定是我?”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岳父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我给你两个选择。”
“把情况说明签了,一百万归你。律师我来请,退赔的事情公司也会想办法。只要你配合,周芸暂时不会跟你离婚。”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按离婚协议办。”
岳父用手指点了点借款材料。
“房子是我们周家出的钱,你得净身出户。买房和装修的两百万,也得算夫妻共同债务。”
“公司还会追究你造成的全部损失。”
“程诚,你自己想清楚。”
第2章:
我没说话。
周芸抱紧孩子,低声补了一句。
“你爸还在住院。你妈又没有退休金。”
我看着她。
“所以你们觉得,一百万能买我认下三千二百万?”
岳父笑了。
“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不吃不喝也得干八年。”
“普通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八年?”
他把那捆钱推到我手边。
“你先拿着,感受一下。”
我没有碰。
我把情况说明从头到尾看完,重新放回桌上。
“这件事太大,我要考虑一天。”
岳父盯着我看了几秒。
他大概觉得我动摇了。
毕竟我爸后续的治疗,还需要十几万的花销。
一百万现金就摆在眼前。
在他看来,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明天下午六点之前给我答复。”
他合上行李箱,留下那捆现金。
“别想着跑。你跑到哪儿,这些合同也是你签的。”
岳父走后,周芸把孩子放到床上。
她没有问我会不会坐牢,也没有问那些合同到底是不是我签的。
她拿起那捆钱,数了数封条。
“这一捆是十万吧?”
我没说话。
她又问:“要是你答应,一百万准备放在哪个账户?放你名下,会不会被查?”
她把那捆现金放进抽屉,转身问我:“你准备怎么选?”
“那些合同不是我签的。”
“可上面有你的电子签名。”
“你知道是周凯做的?”
她没有正面回答。
“现在追究是谁做的,还有意义吗?”
“三千二百万没有对应材料,你爸让我认账,你问有没有意义?”
周芸压低声音。
“我弟不能出事。”
“为什么?”
“他是周家唯一的儿子。公司以后还要靠他。”
我忽然想起岳父说过同样的话。
“那我呢?”
“你已经离职了。”
她说得很自然。
“你认下来,对公司的影响最小。”
“爸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也会拿钱出来退赔。只要你态度好,事情未必有想象中严重。”
我问她:“你连后果都咨询过了?”
她又不说话了。
我拿起离婚协议。
“你真会等我?”
“会。”
“那为什么这份协议半个月前就起草好了?”
周芸的脸色变了。
她伸手想拿,我避开了。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如果我因个人违法行为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房子、车辆和存款归周芸。
孩子由她抚养。
我还要承担每月固定费用。
至于那两百万借款,也被列为夫妻共同债务。
只要我签下情况说明,她转头就能用我的“违法行为”跟我切割。
所谓暂时不离婚,不过是稳住我签字。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我们结婚三年。
我以为她只是习惯了听她爸的话。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她不是被夹在我和娘家中间。
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他们那边。
第3章:
三年前,我刚和周芸结婚时,岳父周建国的建筑公司正准备扩大规模。
我原本在一家造价咨询公司上班,工资不高,但很稳定。
婚礼结束不到一个月,周建国找我谈话。
他说公司外人太多,关键岗位还是得交给自己人。
“你是我女婿,我还能亏待你?”
他让我进公司做成本专员。
工资比我原来的工作高三千元。
周芸也劝我。
她说以后都是一家人,替自家公司做事,总比替外人卖命强。
我答应了。
刚进公司时,周凯还在国外读书。
采购、成本、项目结算,很多事情都是我在跑。
我从成本专员做到项目成本负责人,用了五年。
我负责核算数量,询价,审核合同。
可不管职位怎么变,我始终没有最终付款权。
付款需要财务负责人复核,再由周凯和岳父审批。
公司赚钱的时候,岳父从不提这套流程。
合同出了问题,他就会指着审核表上的名字问我:
“你是成本负责人,为什么没发现?”
去年我谈下一家长期供应商。
同样的钢材,对方比原供应商每吨便宜一百八十元。
按公司当时的用量,一年能省四百多万。
为了拿下那个价格,我跑了五座城市,光火车票就攒了厚厚一沓。
合同落地那天,岳父拍着我的肩膀,说年终一定不会亏待我。
年底,公司开庆功宴。
岳父在台上宣布,周凯为公司降本增效,奖励80万元。
轮到我时,只有一个2万元红包。
周凯喝了点酒,当着全公司的人拍我肩膀。
“姐夫,别嫌少。”
“你吃住都靠我们周家,2万块已经不少了。”
有人低头吃菜,有人跟着笑。
我看向岳父。
他端着酒杯,像是没听见。
回家后,我跟周芸提起这件事。
她说我心眼太小。
“公司以后都是我弟的,你跟他争什么功劳?”
“再说你已经是成本负责人了,没有我爸,你能升这么快吗?”
我没有再说。
那时孩子刚出生。
我爸查出心脏问题,每个月都要吃药。
婚房贷款还剩一百多万,每月还款一万二。
对有些人来说,辞职就是把工牌往桌上一扔。
对我来说,辞职意味着房贷、奶粉和父亲下个月的药费都不知道从哪里来。
所以我忍了。
可我没想到,我越忍,周家越觉得我没有底线。
第4章:
我第一次发现采购有问题,是在核对一份钢材合同时。
当时市场价每吨四千出头,公司采购价却接近六千。
我问采购员为什么高出这么多。
采购员说是锁价合同,考虑到后续市场波动,所以价格偏高。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
但我把入库单调出来后,发现合同上的三批钢材,数量一模一样。
每批都是八百二十吨。
连小数点后两位都相同。
工地采购不可能这么整齐。
我又查了送货车牌。
入库单上登记了二十七辆货车,其中十六辆没有出现在项目门岗系统里。
仓库管理员说材料是晚上进场的,可能是保安漏登记。
我去看夜间卸货监控。
那三个晚上,仓库门口一辆钢材运输车都没有。
其中一晚还下着大雨,监控里只有两条流浪狗趴在门卫室外。
我把几家供应商的资料放在一起核对。
公司名称不同,登记地址不同,法定代表人也不同。
但其中两家公司的联系人,用过同一个手机号码。
三份报价单的格式也一模一样。
最明显的是“运输损耗”四个字。
三份报价单都把“耗”写成了“毫”。
我把这些问题写进审核意见,拒绝在三份新增合同上签字。
第二天一早,周凯拿着审核表冲进我的办公室。
他当着采购部十几个人的面,把材料摔到我桌上。
“程诚,你什么意思?”
“这三家公司都是长期合作商,你写数量异常,让别人以后怎么跟我们做生意?”
我说:“车没进场,仓库也没货,我不能签。”
“门岗漏登记不行吗?”
“十六辆车全部漏登记?”
周凯指着我。
“你就是个看表格的,真以为自己懂生意?”
“材料早进一天晚进一天,不影响结算。”
“把这句话删了,改成价格符合市场波动。”
我把审核表推回去。
“谁觉得符合,谁签。”
周凯冷笑。
“供应商是我介绍的,真出了问题,我负责。”
我看着他。
“你有付款权,本来就该由你负责。”
“既然你负责,合同上也不需要我的名字。”
第5章: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
一个小时后,岳父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没有问我材料去了哪里。
也没有看我带去的门岗记录。
他先问我,刚才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周凯。
“他刚接手采购业务,需要威信。”
“你是他姐夫,不帮他就算了,还当众拆他的台?”
我把异常资料摆到桌上。
“这不是威信的问题。”
“合同金额一千八百多万,实际进场数量对不上。现在付款,将来没法解释。”
岳父靠在椅背上。
“供应商是周凯朋友介绍的,不会有问题。”
“朋友介绍,就不用核实?”
“程诚,你别太死板。”
他用手指敲了敲资料。
“货晚一点进场,不影响合同先走。”
“周凯要做点自己的生意,你这个当姐夫的,应该帮他站稳脚跟。”
我听明白了。
那几家供应商跟周凯有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岳父不愿说。
我收起资料。
“合同我不会签。”
岳父的脸沉了下来。
“公司养了你这么久,真有点问题,你也得替家里担一点。”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随口一说。
从那时起,他已经把我当成了周凯的备用退路。
我拒绝修改审核意见后,当月绩效被全部扣除。
工资条上只剩一万一千多元基本工资。
岳父对外说,是我核算失误,给项目造成了损失。
周凯在公司群里公开批评我,还收回了我查看供应商付款记录的权限。
奇怪的是,他一边收回权限,一边继续要求所有采购合同经过我的账号审核。
我问技术人员为什么。
对方说是岳父安排的,审批流程不能少。
我开始觉得不对。
从那以后,我每次审核合同,都会把意见同时发到公司业务邮箱。
合同改过几个版本,什么时候提高的价格,谁要求撤回重签,我也全部记录。
我做成本工作多年,习惯留底。
同事以前总笑我胆小。
有人说,老板让签就签,公司又不是我的,将来出事也轮不到我。
我没跟他们争。
审核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真出事,谁也不会承认当初说过什么。
就在这时候,周芸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转走了四十五万元。
第6章:
我发现时,钱已经到账。
她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父亲借两个月,等项目回款就还。
那四十五万元里,有十五万是我爸准备做手术的钱。
“转钱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商量的?”
“这是我爸治病的钱。”
“我爸的公司出了问题,你就不管?”
我让她马上把钱要回来。
她不肯。
“我爸还能赖你的账?”
两个月过去,钱没回来。
周凯却换了一辆一百多万元的新车。
他开车到公司那天,几个部门经理围在楼下拍照。
周凯把钥匙扔给我。
“姐夫,帮我停一下。你平时应该没机会开这种车。”
我把钥匙放回他手里。
当天晚上,我和周芸吵了一架。
那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真正吵架。
我问她,周凯买车的钱从哪里来的。
她说那是父亲奖励弟弟的,跟我们的四十五万没有关系。
我说如果她继续不分对错地站在娘家那边,我们迟早会走到离婚。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没有我爸,你能有今天?”
“你住的房子、开的车,哪一样不是周家给你的?”
房子首付款,岳父确实出过一部分。
可这些年,房贷是我还的。
装修是我付的。
家里的生活费、孩子的费用和岳母住院的大部分开销,也是我承担的。
在周芸嘴里,这些都不算。
只要岳父当年给过一笔钱,我这辈子就该听周家的。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
第二天去公司,我登录审批系统,看到了一份从未见过的合同。
合同金额两百六十万。
系统却显示,我已经审核通过。
签署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而那天凌晨,我正在医院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