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15 期
第1章
国庆订婚宴上,准婆婆当着满屋亲戚的面炫耀。
“我儿子就是有本事,找了个不要彩礼的媳妇。”
“倒贴也愿意嫁进来,真给妈省钱!”
婆家亲戚哄堂大笑,看我的眼神全是轻蔑。
准老公也满脸骄傲,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只有我家这边的亲戚,齐刷刷低下头,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我表哥甚至悄悄给准婆婆竖了个大拇指,眼神里满是敬佩。
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往往免费的都是最贵的。
显然我那得意上头的准婆婆和那暗自窃喜的未来老公并不知道这个道理。
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一分钱彩礼都不要的媳妇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01
“我儿子就是有本事,找了个不要彩礼的媳妇。”
何秀兰举着酒杯,拍了拍周屿肩膀。
“倒贴也愿意嫁进来,给家里省了几十万。”
“各位以后给孩子找对象,都照这个标准找。”
男方亲戚拍桌,笑声压住杯盘声。
有人问:“一分钱没要?”
“一分没有。”
“陪嫁总有吧?”
何秀兰朝我看过来。
“亲家就这一个闺女,还能亏待她?房、车、钱,以后不全是小两口的?”
周屿没制止,反而接过酒杯,陪着笑。
“许棠不看钱,愿意跟我过日子。”
我爸放下筷子。
我妈拉住他的手,冲他摇头。
舅舅起身去了门口。姨妈把包拿到腿上。表哥站在何秀兰身后,冲她竖起大拇指。
何秀兰笑得更起劲。
“看见没有?娘家人都认可。”
表哥点头。
“阿姨有胆量。”
“这有什么不敢认?事实就在这儿。”
“那您一会儿别改口。”
表哥坐回我身边,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抽出两份单子,推到桌子中间。
“何姨没说错。我一分彩礼不要。”
何秀兰拍了一下桌子。
“听听,这才是过日子的人。”
“所以我家也不出嫁妆。”
笑声停了。
何秀兰握着杯子,没落座。
“什么意思?”
“男方零彩礼,女方零嫁妆。”
“婚礼费用一家一半。”
“婚后收入各自管理,家务共同承担。”
“双方父母各自养老,急事可以帮,长期照顾由亲生子女负责。”
周屿拿起单子,看了两行。
“咱们不是这么商量的。”
“彩礼的事就这么商量的。”
“嫁妆呢?”
“你没给彩礼,我为什么给嫁妆?”
“那是你爸妈给你的。”
“既然给我,就由我决定。我的决定是,不给。”
何秀兰把酒杯放下。
“许棠,今天是订婚宴,别闹。”
“我没闹。我在配合您。您刚才当着两家亲戚宣布一分彩礼不给,我当着大家宣布一分彩妆不带。两边都省钱。”
男方三叔摆手。
“彩礼是旧规矩,嫁妆是父母心意,不能放一块算。”
我爸抬头。
“我家的心意,什么时候归你们安排了?”
三叔收回手。
何秀兰挤出一声笑。
“亲家,孩子住的那套房,我们家出了首付。你们给辆车,不过分吧?”
我妈从包里取出购车合同复印件。
原本准备给我的车,落地三十二万。订婚后交车,登记在我名下。
她当着众人的面撕掉订车收据。
“车不买了。”
周屿站起来。
“阿姨,车都看好了,怎么能不买?”
我妈把碎纸放到盘子里。
“你妈说我闺女倒贴。真给车,不就坐实了?”
“她就是开个玩笑。”
“满屋亲戚听着,不算玩笑。”
何秀兰转向我。
“你早准备好了?今天故意让我下不来台?”
“文件上午打印,原本准备订婚后和周屿核对。话是您自己讲的,亲戚也是您请的。”
“你一分彩礼不要,不就是愿意嫁吗?”
“愿意结婚,不等于愿意送钱。”
周屿压低声音。
“棠棠,先把单子收起来。回家谈。”
我看着他。
“你知道今天会提嫁妆吗?”
他没有回答。
“你妈知道车价,知道我爸妈准备三十八万存款,还知道我外婆留给我的金镯子。谁告诉她的?”
“咱们快结婚了,我提过几句。”
“我让你提了吗?”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那你家的存款、欠款、房款,也拿出来讲。”
周屿脸色变了。
何秀兰拉开椅子。
“我们家的钱,凭什么向你交代?”
我拿起桌上的协议。
“因为您刚才说婚后都是一家人。现在又分你家、我家。您的标准换得太快,我跟不上。”
表哥没忍住,笑出声。
男方亲戚开始往门口走。何秀兰叫了两个人,没人回头。
订婚酒还没敬完,男方那边空了三桌。
酒店经理拿着账单进来。周屿看向我爸。
我把账单接过来,按桌数分成两份。
“我家六桌,我们结。你家八桌,你们结。”
何秀兰瞪着账单。
“订婚宴还分账?”
“一分彩礼都能省,饭钱更该省。”
我刷掉我家那部分,把协议收回文件袋。
那天订婚仪式没有完成。
两家各自结账,各自离开。
我没退婚,也没戴上周家准备的戒指。
事情先停在了账本上。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何秀兰打来电话。
“十点到家里,把昨天的事说清楚。”
“在哪个家?”
“周屿的婚房。”
“房产证上只有周屿名字,那是他的房,不是我的家。”
电话断了。
九点半,周屿来接我。
我没上车。
“在楼下谈。”
“我妈做了一桌菜。”
“谈账,不用吃饭。”
他握着车钥匙,站了半分钟。
“昨天她喝了酒,说话没分寸。我替她道歉。”
“让她自己道歉。”
“她是长辈。”
“长辈能骂人,不能道歉?”
“你非得争这口气?”
“你家要三十八万陪嫁和一辆车,不是口气,是七十万。”
“钱又不是给我妈,最后还是咱们用。”
“彩礼为什么不能最后由咱们用?”
“我家买了房,手里没钱。”
“房子首付谁出的?”
周屿把钥匙装进口袋。
“我爸妈出了大头。”
我打开手机,调出转账记录。
前年十一月,我给周屿转了十万。
去年一月,八万。
去年三月,八万。
合计二十六万。
转账备注全部写着购房借款。
“首付四十八万,我出了二十六万。你出了多少?”
“那是咱们一起攒的钱。”
“钱从我账户转出。你写过借条。”
“情侣之间写的东西,能算数吗?”
“能。”
我点开借条照片。
借款人、身份证号、金额、用途、还款时间,全是周屿亲笔填写。
最下面还有指印。
周屿伸手拿手机,我退了一步。
“原件在我爸那儿。”
“许棠,你防我?”
“写借条是你提的。你说房产证暂时只写你的名字,等结婚前再加我。借条用来保证我的钱。现在你不认了?”
“我没说不认。房本加名要手续,还要费用。”
“那就还钱。”
“我哪有二十六万?”
“卖房。”
“为了这点事卖房?”
“二十六万在你嘴里成了这点事。那你现在转给我。”
周屿蹲到路边,手按住额头。
“我妈一直以为那钱是我攒的。”
“你骗了她。”
“我没骗。你以后是我老婆,你的钱也是家庭资金。”
“房本为什么没有我?”
“当时怕贷款出问题。”
“中介和银行都确认过,加共同产权人不影响申请。是你妈不让加。”
他抬头。
“她怕咱们没结婚,万一分手,房子扯不清。”
“所以让我出钱,让你占产权。分手后,我只拿借条追债。你家没有风险,风险全归我。”
“这不是还没分吗?”
“那就按承诺加名。”
“能不能等领证以后?”
“不能。”
周屿站起来,声音压不住。
“你到底还想不想结?”
“结婚前把钱和产权处理清楚,才是想结。靠婚姻吞钱,不叫结婚。”
何秀兰从小区里冲出来。
“周屿,跟她废什么话!”
她把围裙扯下来,塞进手提袋。
“许棠,你给我听好。房子是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那二十六万是你自愿给的,谈恋爱花钱还能往回要?”
“借条上写着借款。”
“我儿子哄你玩的。”
“那就去法院,让法官判断。”
何秀兰顿了一下。
“拿法院吓谁?”
“没吓。还款日期是上个月。昨天以前,我没催过。”
“你都要嫁进来了,还催什么债?”
“您昨天提醒我,我不是嫁进来,是倒贴进来。我回家算了账,发现自己贴得太多。”
何秀兰指着我。
“没有我们家,你这个年纪还找不到对象。”
我拿出录音界面。
“继续。”
她收回手。
周屿按住她肩膀。
“妈,你先回去。”
“你怕什么?她还能告你?”
“借条真有法律效力。”
“那就让她告!结婚还把钱算到分,谁家要这种媳妇?”
“我家要这种闺女。”
我爸从后面走来,把借条原件装进透明袋。
我妈和表哥跟在旁边。
何秀兰转身就走。
周屿追了两步,又停下。
我爸把一张通知递过去。
“我们没打算现在起诉。给你们三种方案。第一,还二十六万和约定利息。第二,按实际出资比例办理产权。第三,出售房子,先偿还借款。七天内答复。”
“叔叔,非得这样吗?”
“昨天你妈在宴会上说得很清楚。我闺女一分彩礼没收,你们不能再拿她的钱买房。”
“房价已经涨了。”
“加产权就按现在份额核算,借款转购房款。你不愿意,就还本金。”
周屿看着通知,没有接。
我把纸折好,塞进他手里。
“婚约先暂停。房子的事处理完,再谈婚礼。”
“你要逼死我?”
“我只要我的钱。”
“我上哪儿凑?”
“借钱时你写了还款日期。怎么还,本来就该由你考虑。”
我和爸妈回了家。
当天下午,周屿发来消息,同意核对首付账目。
双方约定周六见面,由两边父母参加。
争吵没有解决债务,但处理方式定了下来。
03
周六上午,何秀兰带了六个人过来。
周屿舅舅、姨妈、三叔,还有两个在订婚宴上起哄的亲戚。
最后一人姓罗,是当时卖房给周屿的房主。
我家只有我、爸妈、表哥。
何秀兰一进门便把一袋材料放到桌上。
“今天当着亲戚面算。房子首付四十八万,我们家出了三十二万。许棠给的二十六万,有十万用于装修,不全是首付。”
我妈递过去计算器。
“三十二加二十六,等于五十八。首付只有四十八。你多出的十万在哪儿?”
“买家具了。”
“房子还没装修,哪来的家具?”
何秀兰扭头看周屿。
周屿翻材料。
“妈,别乱讲。”
“我怎么乱讲?去年我转你二十万,你忘了?”
她找到转账截图,拍在桌上。
二十万确实从何秀兰账户转入周屿账户。
日期在我第二笔转账以后。
“看清楚。二十万。加上他自己十二万,我们家一共三十二万。”
我爸问:“这二十万从哪儿来的?”
“我的钱。”
罗叔咳了一声。
“那钱不是你的。”
屋里没人动。
何秀兰瞪过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找我借的钱。”
罗叔从包里拿出一张欠条。
借款二十万,期限一年,月息按约定计算。
借款人不是何秀兰,是周屿。
何秀兰作为担保人签了名字。
还款日期就在婚礼后一个月。
我拿起欠条复印件。
“所以首付里面,我借给周屿二十六万,罗叔借给他二十万。周屿本人只出了两万。”
周屿三叔立即开口。
“欠款也是周家的投入。”
表哥按下计算器。
“借来的钱算投入,借钱的人就算出资。那罗叔也该上房本。”
没人接话。
罗叔把欠条收回来。
“我今天来,不是争房。”
”我听秀兰说,孩子结婚后拿陪嫁还我。”
”现在女方不出陪嫁,我得问清还款计划。”
我看向周屿。
“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点了一下头。
“知道。”
“你知道你妈借了二十万,也知道她准备拿我家三十八万陪嫁还债?”
“那钱进了咱们的小家。还房子的债也算用在咱们身上。”
“房本只有你。债却要我家还。”
“结婚以后可以加名。”
“你为什么一直说领证后再加?”
周屿没回答。
何秀兰把话接过去。
“谁家不是先生孩子,再谈这些?你刚进门就占一半房,万一你不能生,或者过两年离婚,我儿子怎么办?”
我妈站起来。
“你们婚礼没办,就开始检查我闺女能不能生?”
“娶媳妇不就是生孩子、过日子?”
“那你该找人谈服务费,不该谈婚姻。”
何秀兰拍桌。
“你怎么讲话?”
我把一份录音转写稿放到桌面。
这是订婚前一周,周屿到我家谈婚事时的录音。
他当时承诺,订婚后办理产权变更,按照双方实际出资登记份额。
婚后家务共同承担,不要求我辞职照顾父母。
要不要孩子、何时要孩子,由我们商量。
每句话后面都有周屿的确认。
“现在按这个办。”
何秀兰抓起撰写稿。
“我不同意!”
“借钱的人是周屿,买房的人也是周屿。他已经三十岁,不需要您同意。”
“我是他妈!”
“您能劝他,但不能替他占我的钱。”
周屿把材料推开。
“许棠,我可以加你名字。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先讲。”
“产权各占一半。”
“你那三十八万陪嫁拿出来,先还罗叔二十万,剩下用于装修。”
“车不用三十多万,买辆十五万的。”
“你爸妈再补一点,婚礼就能正常办。”
表哥看着他。
“你拿什么占一半?”
“我是房主,还背着贷款。”
“首付你出两万。贷款以后由两个人共同还。按出资算,许棠的份额比你高。”
“结婚不能只算钱。”
我点头。
“可以不只算钱。家务、照顾老人、生育损失,也写进协议。”
何秀兰马上反对。
“做点家务还算钱?”
“既然不算钱,由周屿全做。”
“凭什么?”
“您刚才说不值钱。”
周屿舅舅把欠条看了一遍,朝何秀兰摇头。
“这事你们办得不对。”
“借女方二十六万,借老罗二十万,再等女方陪嫁还老罗。”
“房子留在周屿名下,怎么算都是你们占便宜。”
三叔跟着改口。
“加名吧。闹到法院,亲戚也没脸。”
何秀兰盯着几人。
“来的时候怎么讲的?不是让你们帮我评理吗?”
周屿姨妈合上材料。
“得有理才能评。”
何秀兰开始哭。
“我守着儿子过了这么多年,攒钱给他买房,现在娶个媳妇,连房子都保不住。”
罗叔打断她。
“你没有攒下二十万。钱是我借的。你再哭,欠条也不会变成存款。”
周屿抓住头发,来回走了两趟。
“别吵了。我签。”
“儿子!”
“再不签,她真会起诉。房子可能被卖,我还得还你借的二十万。”
“她不敢。”
“借条、转账、录音都有,她为什么不敢?”
我爸拿出准备好的协议。
第一,确认我的二十六万由借款转为购房出资。
第二,双方委托评估房屋现值,再根据首付、贷款和后续支出核算产权。
第三,罗叔的二十万债务由周屿与何秀兰偿还,不得使用女方财产。
第四,婚前双方不互赠大额财物,彩礼和嫁妆均为零。
第五,婚礼费用按宾客数量分担。
周屿逐条看完,签名,按下指印。
何秀兰冲过去抢协议。表哥先一步拿走,交给我爸。
“签了也能反悔!”
我收起另一份。
“可以。违约就按借款处理,二十六万在三十天内偿还。”
周屿按住何秀兰。
“妈,够了。”
“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作对?”
“她的钱买了房,她不是外人。”
“还没领证,她就是外人!”
我看着周屿。
他松开何秀兰,把签好的协议交到我手里。
“先办产权。婚礼以后再谈。”
“可以。”
罗叔也和周屿重新确定了还款日期。
两边亲戚在确认书上签了见证名字。
那天下午,周屿陪我去了房产中介,提交评估申请。
订婚宴上的笑话变成一摞账目,婆家口中的倒贴也变成了产权份额。
婚约仍在,彩礼和嫁妆同时归零。
周家想靠婚姻填上的二十万窟窿,重新回到了周家的账本里。
04
房屋评估结果出来,现值九十二万,剩余贷款三十四万。
评估师按首付、贷款、还款记录计算权益。
我的二十六万占现有净值大头,周屿婚前还了两年贷款,也有出资。
双方协商后,我占百分之四十二,周屿占百分之五十八。
婚后贷款按实际还款继续核算。
何秀兰看到比例,当场把报告摔回桌上。
“她凭什么拿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