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0日 Friday 第 47 期 树莓文学 · 每日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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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945 期

第1章

不要旺夫,换个夫君来旺我 · 文玉树下 · 2026-11-20 16:03:23

十六岁那年,我爹把妾室扶了正。

我跟那个妾室素来不对付,外祖母怕我受委屈,把我从京城接到了她身边。

我的亲事,我爹也交由外祖母做主。

外祖闻家,祖籍太原杨树村,如今家中只有外祖母和小表弟,养了十几只羊。

我最喜欢的,就是跟着小表弟闻贝贝,每天赶着羊群到后山坡上吃草。

然后我在草丛里捉蚂蚱,任凭风吹日晒。不出半个月,活脱脱一个村姑模样了。

对面山坡上,坐着秀才卢禧。

卢禧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他爹娘的宝贝疙瘩。

穷秀才,家里没有书房,他就在山坡上的树荫下读书。

自从我出现在山上之后,他就主动把那一片让出来,转到另一块山坡上的树荫下。

那时,我觉得他挺君子的。

我暗中打量他,想必他爹娘没让他干过活,肤色白白净净的。

他也不晒太阳。

我看看自己晒黑的双手,几乎要自惭形秽了。

1.

这天,一个外地老先生从附近经过,忽然“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我跟表弟跑过去瞧,是被蛇咬了。

表弟说:“无妨,这蛇没啥毒,敷点草药就好了。”

表弟去附近找草药,我拿出葫芦水壶,倒水给他冲洗伤口。

卢禧远远地看到了,也跑过来帮忙,把他扶到平坦处坐下。

表弟找来草药给他敷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老先生先感谢表弟:“小哥儿年纪轻轻,机智聪明,将来会有大作为。”

表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老先生又对我说:“小姑娘面相好,旺夫。”

我对“旺夫”这个词并不喜欢。

每当听人夸赞哪个女子,总喜欢说她有旺夫相、旺夫命。仿佛旺夫是对女子最好的赞誉,旺夫的女子更能得到好人家的求娶。

我淡淡回了一句:“老先生说笑了。”

却感觉卢禧的目光朝我扫了过来,我扭头到另一边。

老先生又打量卢禧,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到了他揣在怀里的书,才说:“读书好,读书正人品。”

老先生走了,我跟表弟也赶羊回家。

———

隔了两天,我跟表弟快到家时,看到一个妆容浓艳、掐腰扭肢的妇人从大门出来,嘴里嘀咕着:“都是庄户人家,还挑上了不成?”

表弟告诉我:“那是桂媒婆。”

进屋后,我问外祖母:“媒婆来做什么?”

表弟年纪小,还没到说亲的时候。

外祖母说:“还能做什么?哪家有未出阁的姑娘,她就跟闻着蜜似的赶上去;我跟她说,我家外孙女还小,把她打发了。”

外祖母又爱怜地抚着我的头发,说:“我家青黛,可不是村里后生攀得上的;等你舅舅回来,就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我把头靠在外祖母怀里撒娇:“青黛不想嫁人,一辈子陪着外祖母。”

外祖母笑道:“嫁是自然要嫁的,但是要门当户对;即便是秀才,也还够不着。”

秀才?莫非是?

我问:“是谁家来说媒?”

外祖母说:“就是卢家。”

我有些意外。

我跟卢禧,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甚至没有正面打过照面。

心里有了些许别扭,我不再跟表弟上山放羊了,怕见到卢禧尴尬。

———

午饭过后,我习惯到村子前头的小河边散散步。

夏天了,村民们中午都要休憩,四处无人。

忽然,一只大黑狗跑过来,冲着我汪汪大叫。

我猝不及防,后退几步,失脚滑进了河中。

河水虽然没有淹到我头顶,但我不会水,胡乱扑腾,呛了几口水。

危急之时,卢禧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跳进水中,把我拦腰抱住,拖上了岸。

我抱着淋湿湿的双臂,对他表示感谢,请他不要把这件事外传。

卢禧认真地说:“事关云姑娘清誉,放心,我不会说。”

薄薄的衣服贴在身上,我赶紧跑回去换衣服。

我只把这事儿悄悄对外祖母说了。

外祖母蹙眉,还未说话,表弟急慌慌跑回来,说:“表姐,不好了,村里都在传,说你掉进河里,卢秀才把你抱起来,两人衣服都湿漉漉的,说的,哎呀......”表弟跺脚,“可不太好听。”

我有些恼,要去找卢禧质问。他却先来了。

他在外祖母面前赔礼,说:“这事儿不是我传出去的,是傻妞,她在附近看到了,就说出去了;

“我怕你们误会是我传的,来澄清一下;但这事儿也怪我不够谨慎,特来赔罪。”

傻妞心智不全,怪她没用。

表弟生气地说:“你怎么不阻止她乱说呢?”

卢禧一脸愧疚:“确实怪我,我知道的晚了,阻止不及;

“但这事儿我会负责,我娘说了,只要闻家同意,我家随时找媒人来提亲。”

外祖母沉默了片刻,说:“不怪你,你救了人,稍后我家会送上一份厚礼答谢,其它事暂且不议。”

卢禧忙说:“救人是应该的,不必谢。”

外祖母也不多说,叫表弟送他出去。

那只大黑狗,不知是从哪跑来的野狗,村民们听说它咬人,早把它打死了。

———

外祖母问我:“青黛,你有什么想法?”

我思量过了,只有两条路。

一是回我爹家,没人知道这事儿,以后依然清清白白找个人嫁了。

可是我不想面对那个讨厌的继母,她也不喜欢我,以后断不可能给我找什么好人家。

二是嫁给卢禧。

虽然我对他没什么感觉,但也不讨厌,至少看他人品还行吧。

而且,还有个救命之恩。

相比之下,我选择了第二条路。

外祖母思量之下,说:“门第是差了,只要人品好就行,也罢了。”

又轻叹一声:“要是你舅舅在家就好了。”

舅舅在边疆守关,已经几年未回了。

外祖母给我爹去了一封信。

我爹不操心这种事,只回复说知道了,听凭外祖母做主。

于是,外祖母亲自到卢家,跟卢禧的母亲说:“事情出了,对你家名声无损,我家女孩也不怕别人非议;

“但你家既愿意负责,我家女孩也愿意报恩,倒省了许多口舌;

“这样吧,今年秋闱,你家秀才若是能考中举人,这门亲事就定下;

“若是考不中,此事不用再提,我把我家女孩送走;救命之恩,我会再送一份重礼为谢。”

卢母忙讨好地说:“行,我家没意见。”

卢家出了个秀才,虽然家穷,却也在村里趾高气扬。

然而面对外祖母,卢母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不由自主地低声下气。

2.

事情说定之后,我对卢禧反而没什么尴尬了,依旧到后山去放羊。

卢禧也不远远地避嫌了,有时会过来说几句话。

他挺风趣,也很体贴。下雨了,他会摘一片荷叶给我挡雨;我的鞋子沾到泥巴了,他会蹲下来帮我擦干净。

一起回去的路上,他会讲许多野史趣事,逗得我跟表弟哈哈大笑。

我对他渐渐有了些好感,表弟也不讨厌他了。

入秋了,卢禧要准备去省城,参加科考。

临别时,他问我:“这一去要几个月,你就不送我一件东西当念想?”

我不喜欢戴首饰,打量全身上下,只有一根银钗像样点儿,就摘下来送给他。

他不接,说:“我一个男子,带着这钗子不合适,还怕弄丢了;不如把你的香囊送我,我可以藏在身上。”

香囊有些旧了,是我佩戴多年的随身之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下送给了他。

然后我问他:“你呢?要送我什么?”

他面色为难地说:“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等我考中回来,定给你买一份好礼物。”

我也没计较。

他走了。

表弟望着他的背影说:“他考了两次秋闱都没考中,这次也不知能不能中。”

———

深秋,喜讯传来,卢禧考中了举人。

官差来报喜,村民们涌去恭贺,卢家热闹了好几天。

我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这下,卢家还能看得上闻家那丫头吗?”

旁人附和:“难说,看他的良心。”

这些话传入我耳中,并未在我心中激起水花。

外祖母让人到卢家询问,什么时候来提亲。

卢禧说,他现在还没有授官,没银子置办婚事,还得等等。

听到这话,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并不想这么快成亲。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选择嫁他。

即使后来对他有了些许好感,我也还没有做好嫁给他的心理准备。

多等等才好。

———

时间一天天过去,卢禧依然在家,干等着授官。

这天,他却忽然来找我,说:“青黛,你若不嫌我穷,咱们先订婚,等以后做官了,我再给你补上丰厚的聘礼。”

我问他:“何必这么急。”

他说:“亲事悬着,村里人都议论,说我要变心。”

我说:“我不在乎别人议论,我也不怕你变心。”

他以为我是信任他,其实我是不在乎。

他低头片刻,又说:“可是,我怕官员来考察,听到这议论,会认为我德行有亏,不会给我授官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若是因为我,耽误了他的前程,我可承担不起。

我问他:“你为何迟迟没有授官?”

他说:“如今官场职位空出的少,走关系的又多,进士都在排队等官职,我一个举人,没有银子打点,不知何时才能排得上。”

我问他:“需要多少银子打点?”

他说:“大概五百两。”

五百两,不算多,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有银子,怕伤了他的自尊。

眼下,我的身份,只是普通农家女。

我说:“五百两不算少,要不,咱们明天上山,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宝石。”

“这种荒山,哪有什么宝石。”他悻悻地走了。

———

次日,我坚持拉他上山去挖宝。

他敷衍着挖了几铲子,自然是挖不到什么。

山上有几处泉眼,汇集成一些小水潭。

我指着附近一个小水潭说:“我累了,你帮我取点水来吧。”

他有些不耐烦地去取水。

不一会儿,听到他惊呼一声。

随即,他抱着一个铁匣子跑过来,激动的语无伦次,说:“你看,我捡到了什么?水潭底下,一匣子金珠,至少能值五百两银子。”

我故作惊喜道:“这山上果然有宝。”

他又疑惑,说:“这地方我都来过无数次了,怎么以前没有发现?”

我说:“大概是泉水长年冲刷,才显露出来的。”

他点头:“应该是吧。”

抱着铁匣子,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很激动,不经意说了句:“青黛,你果然旺夫。”

这句话,却让我心里闪过一些不舒服,一闪而过。

———

有了银子打点,卢禧谋到了桃花县的八品县丞。

剩下的银子,他拿出一点备了一份聘礼送到外祖家,把亲事定下。

由于赶着去上任,婚期来不及商议,等他安定下来再说。

送行时,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若是敢当陈世美,我就让你尝狗头铡。”

他深深作个揖:“小生不敢。”

卢禧上任后,买了一个小厮。

两个月后,小厮来村里给他爹娘送银子送衣物,算是炫耀一下门楣。

卢母问小厮:“我儿独自在那里没人照顾,可能吃的好、睡的好?”

小厮回道:“老夫人放心,大人纳了一个小妾,有人照顾。”

小厮还嘱咐:“大人说了,这事儿不要外传。”

然而卢母忍不住在村里到处炫耀,很快就传开了。

外祖母听到后很生气,说:“正妻还未进门,就先纳妾,这是什么规矩,我要找卢家讨个说法。”

我劝住外祖母,说:“他爹娘都是无知村民,跟他们说没用,我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3.

到了桃花县,找到卢禧,果然看到了他的妾室。

容貌艳丽,身姿窈窕,名字就是窈窈。

她双臂像藤蔓似的攀在卢禧脖子上,冲我不客气地说:“这就是你那未婚娘子?灰头土脸,跟村姑似的,怎么配得上大人?”

我不跟她计较,只问卢禧:“你这是何意?”

卢禧心虚又得意地说:“我初来上任,这是同僚们好意送的舞姬。”

我质问:“舞姬,舞到你怀里了,睡到你正房了?”

卢禧却还强硬地说:“男子三妻四妾,是平常事,何况是官场中人。”

我说:“本朝律法,纳妾必须在正妻进门之后;而且,纳妾也须得正妻同意方可;卢县丞,不知我说的对不对,若是不对,我去问问县令大人。”

卢禧一把推开窈窈,哄着我说:“青黛,她真的只是舞姬,她缠着要我纳她为妾,我还没有同意。”

窈窈不满地叫了一声:“大人......”

声音令人酥麻,拖着长长的尾音。

卢禧低喝一声:“住口。”

我冷漠地说:“舞姬也好,妾室也罢,我想提醒你,你只是举人,这官职也是靠银子打点来的,在官场上,顶多混到七品县令就到头了。”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卢禧。

光宗耀祖,是他爹娘对他的期许,也是他自小坚守的信念。

村里人都吹捧着他,说:“卢家秀才,以后要中状元、立朝堂、当丞相,咱们全村都跟着沾光。”

吹捧的多了,卢禧也坚信自己以后能中状元、当大官。

考状元要紧还是抱美人要紧,他还是拎得清的。他立即叫人,把窈窈给打发了。

手下办事很快,找了个外地富商,把窈窈卖给他做小妾,换了二百两银子。

卢禧对我说:“青黛,你提醒的是,明年春闱,我要金榜题名,一举夺魁。”

此后,除了处理衙门事务,余下的时间,他就潜心读书。

我的脑子里却闪过了退婚的念头,心里总有些膈应。

可是,天下男子都一样,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因此我只是把那念头一闪而过。

———

次年春闱,卢禧考中进士,却没有一举夺魁,只是榜上险险最后一名。

这个名次,依然要等候授官。

可巧,桃花县的县令任期满,调走了,这个空缺又成了新晋进士们的香饽饽。

我给我爹写了一封信,让他暗中关照一下。

虽然我爹不怎么关心我,但这点小事儿,只需他一句话。

很快,吏部文书下来,把卢禧提升为县令。

卢禧不知道,我爹是吏部侍郎。

村民们知道我没娘了才跟着外祖母,以为我也没爹了。我打算等成亲后再跟卢禧说实话,免得让他有压力。

卢禧坐上县令的位置,欣喜地说:“青黛,你果然旺夫,咱们成亲后,我还能一路青云直上,顺风顺水。”

这是他又一次提到我旺夫,像是夸我,我心里却很不舒服。

卢禧选了下月的吉日,准备成亲。

我嫌太快了,他却很迫不及待,说他这个年纪的官员早就成亲了,他单身会被人笑话的。

我说我来不及准备嫁妆。

他说你能有多少嫁妆,准不准备无所谓。

我懒得跟他分辩。反正迟早要嫁,我答应了。

婚礼就在县衙举办。他还没有多少俸禄,说婚礼只能从简,我也同意了。

我带了一个陪嫁丫环鹊儿。

鹊儿是从小跟着我的丫环,只是先前在外祖家,我不想当大小姐,出门不让鹊儿陪着我,让她在家照顾外祖母,外人以为鹊儿是外祖母丫环。

卢禧以为我家连一个陪嫁丫环都买不起,让家里的粗使丫环当陪嫁丫环。

我懒得计较,反正以后他会知道。

洞房花烛夜,卢禧送走宾客,醉醺醺走进来,拿起喜秤,我等着他挑盖头。

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门外师爷小心又急促地喊着:“大人,紧急要务,郡主驾临了。”

几句话,把卢禧惊得酒都醒了,立即放下喜秤,大步跑了出去,激动得险些被门槛绊倒。

我让鹊儿出去看看情况。

———

一队华丽的车轿停在县衙门口,一个衣着鲜艳的老嬷嬷上前,递上府印,说:

“琼香郡主回京,原准备到州衙安置的,不料路上有事延误了行程,只好来贵县借宿一晚。”

卢禧恭恭敬敬地把郡主请进大堂,奉上茶,说:“下官立即把别院安排出来。”

嬷嬷扫了一眼,说:“你这县衙才这么大点儿,别院够郡主落脚吗?”

卢禧愣了一下,赶忙又说:“下官把内宅腾出来。”

嬷嬷点头,说:“尚可将就,瞧这里面布置,是有什么喜事吗?”

卢禧垂首说:“惭愧,下官今天成亲。”

嬷嬷说:“新房也不过如此,好在有些干净喜庆,快去安排吧。”

4.

卢禧回来,叫我腾地方。

我扯下盖头,简直要气笑了,说:“洞房花烛夜,你叫我让出新房?你这颜面还要不要?”

卢禧催促着说:“我已经叫小厮去找好了客栈,你从后门悄悄上马车,等明天郡主走了再悄悄回来,没有人会知道的。”

“如果我不走呢?”

“那是郡主,得罪不起。”

我很生气:“是吗,我就去跟郡主理论,郡主不为皇家表率,却要抢人家新房,破坏人家洞房花烛夜吗?”

卢禧强行把我推出新房,推上马车,说:“哎呀,别闹了,你可知郡主是什么身份,哪跟你一个村姑讲道理。”

我不想闹,感觉很没有意思。反正不管闹不闹,这个洞房之夜是毁了。

我安静地坐上马车,鹊儿跟着上来。到了客栈,我倒头就睡了。

从订婚到成婚,我都没有感受到,成亲到底有什么喜悦。

鹊儿问:“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他,才什么都不计较?”

“或许是吧。”

“那为何还要嫁他呢?”

我闷闷地说:“成亲过日子,不都是这样吗。”

———

卢禧留在县衙,忙前忙后,招待郡主入住。

一会儿喊丫环烧水给郡主洗脸;

一会儿叫厨子给郡主做最好的菜;

一会儿喊着把那花盆挪开,别碍着郡主走路。

前前后后都是他的大嗓门,显着他忙活了好多事儿似的。

忙了一通后,众人都安置好了。

卢禧在门房将就了一晚。

次日,侍候郡主用过早膳之后,嬷嬷过来说:“贵县招待得不错,郡主叫你进去,当面有赏。”

卢禧躬身随嬷嬷进去。

郡主端着茶碗,碗盖拨弄着茶叶,没抬眼看他,只说:“本郡主昨夜扰了你的洞房花烛,可要什么补偿?”

卢禧一脸诚恳地回道:“能够招待郡主,已是下官莫大的荣幸。”

琼香郡主这才抬头瞅他一眼,顿时有些好奇,又仔细打量他几眼,然后放下茶碗,笑道:“本郡主竟从未见过如此白皙的男子,真是肤白如雪。”

卢禧有些赧颜。

不料郡主接着一句话,把他雷住了:“你可愿意入赘,做本郡主的郡马?”

卢禧磕磕巴巴地说:“郡主,下官已经成亲了。”

郡主瞅站在旁边的嬷嬷一眼,嬷嬷对他说:“一个村姑而已,多给她些银子,打发了她。”

“这......”

“怎么,你不愿意?”嬷嬷质问。

卢禧忙说:“不是,下官承蒙郡主厚爱,大喜过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官愿为郡主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郡主说:“那好,半个月之内,本郡主调你到京城为官。”

嬷嬷扶着郡主出门上马车,回头对卢禧嘱咐:“留了二百两银子,尽快解决家事。”

“是,下官定不会让郡主久等。”

又对郡主的马车作揖:“恭送郡主。”

马车走远了,卢禧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口瞪眼,傻了一般。

师爷摇着他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卢禧说:“你,你掐我一下。”

师爷小心轻掐了一下。

卢禧“哎哟”一声,回过魂来,说:“不是梦,竟是真的。”

他傻笑着爬起来进屋,师爷莫名其妙,摇了摇头。

———

卢禧把和离书摆在我面前,还有二百两银子。

鹊儿愤怒地问:“姑爷,你这是何意?”

卢禧对我说:“青黛,我这是为你好。”

我冷笑:“成亲当夜把我赶出新房,跟我和离,是为我好?”

卢禧说:“琼香郡主看上了我,你若不肯让,她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我问:“你是说,这皇朝就没有律法了?”

他叹气:“有律法,可律法管得了皇家的人吗?”

又放软语气,说:“青黛,你别让我为难,咱们还没有洞房,你也没什么损失,还能白得这么多银子,以后再嫁个好人家。”

他句句都是不得已的委屈,句句都是为我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我不是不肯和离,是咽不下这口气。

太欺辱人了。

鹊儿不屑地说:“二百两银子也敢拿出来欺负我家小姐,你可知我家小姐......”

“鹊儿。”我拦住她,不让她说。

看我仍不肯签字,卢禧骤然变了态度,说:“青黛,你要明白,我现在的身份地位,是你配得上的吗?你要有自知之明。”

我愕然。一时不明白他是临时变心,还是暴露了本来面目。

我问他:“既然你嫌我不配,为何还要与我拜堂成亲?”

他轻飘飘吐出一句:“要不是当初听到那句你有旺夫命,我岂会费那么多心计,娶你这个灰头土脸的村姑。”

我脑子里电光火闪,闪过许多片段,骤然明白了。

我问他:“当初我落水,是你设计的?”

他没有否认。

我再问他:“所以,你从来没有真心想要娶我?”

他摇头:“也不是,自从认识你之后,我确实一改前几年的霉运,要钱有钱,要官有官,所以我是真心想把你娶进门;

“可是今天我看明白了,你分明是妨碍了我娶郡主,怎么会是旺我;

“先前那些好运,就是我时来运转,而你只是巧合罢了。”

我不想再与他争执了,这个人,简直让我恶心。

我拿起笔,刷刷签下名字,扔到他面前。

他满意地拿起一份走了。

鹊儿冲着他的背影说:“负心寡义,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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