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242 期
第1章
从小到大,季明然作为姐姐被耳提面命:“你是姐姐,要多让着妹妹。”
因为季明月体弱多病,所以她让出了采光最好的卧室,让出了保送名额,甚至连自己熬夜写出的研究论文,署名权也拱手相让。
她以为自己的退让能换来家人的安宁,却没想到,最后连自己深爱、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男朋友,也要一并让出去。
海风夹杂着咸湿的热意,扑在季明然略显疲惫的脸上。
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沙滩外围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篝火旁热闹的人群。
因为医院三个月的封闭式实习,她错过了大半个毕业旅行,直到今天深夜才赶到。
篝火旁,她相恋四年的男朋友陆司宇正坐在正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
而她的妹妹季明月,正穿着一身白色的棉麻长裙,脸色有些苍白却笑得异常娇俏,紧紧挨着陆司宇坐在一旁。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人群里有人在起哄。
季明月抽到了一张大冒险的牌。
“大冒险的内容是,选择现场你最喜欢的人,给他一个拥抱!”
起哄声瞬间响起,大家意味深长地看向陆司宇。
季明然站在黑暗中,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她眼睁睁看着季明月红着脸站起身,羞涩地扑进了陆司宇的怀里。
不仅如此,季明月在松开手的那一刻,突然微微踮起脚尖,在陆司宇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和暧昧色彩的吻。
而陆司宇竟,没有推开季明月。
季明然眼睁睁看着陆司宇身子微微僵硬,任凭季明月当众暧昧拥抱。
“对不起,司宇哥哥,海风实在太冷了,我的身体实在太弱了。”
季明月无措地松口手,下意识后退。
陆司宇宠溺回应,反手将她搂得更紧。
“傻瓜,你姐姐让我照顾你?你要是觉得冷,抱多久都行。”
海风轻轻吹拂,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极了唯美的偶像剧画面。
周围的同学都在疯狂地鼓掌、欢呼,甚至有人喊着“在一起”。
季明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心里的拉杆箱手柄冰冷得刺骨。
她去实习前,还红着眼眶拜托陆司宇:“明月身体不好,我不在的这三个月,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可不过短短三个月,从大一开始就对季明然一见钟情热,相爱四年的男友,对她的妹妹动了心。
四年相恋抵不过三个月心动,他们的感情薄得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众人都沉浸在八卦的兴奋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里,季明然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她没有冲上去歇斯底里,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独自离开。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实习医院上司的电话。
“主任,您之前说海外分院那个转正调派的名额,我答应了。”
“对,我随时可以出发,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季明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眼神里只剩下冰冷。
烂掉的感情,她不要了。
这一次,不是她懦弱地退让,而是她主动选择放手。
将陆司宇和这段坏掉的感情彻底扔进垃圾桶。
酒店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季明然略显苍白的脸上。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机票预订成功的界面,那是飞往大洋彼岸的单程机票。
她面无表情地锁掉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这时,门锁发出清脆响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陆司宇和季明月并肩走了进来,两人的欢声笑语在看到季明然时,戛然而止。
“明然,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季明然沉静的面容,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地试探。
“你……刚刚去过海边了吗?”
季明然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我刚到酒店,太累了就直接回房间了。”
听到这句话,陆司宇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今晚海边的风挺大的,我真怕你跑过去吹感冒了。”
他赶忙走上前,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袋和一杯奶茶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知道你赶路辛苦,肯定没吃晚饭。”
“有你最喜欢的奶茶,还有你爱吃的烧烤。”
季明然看着桌上的食物,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杯奶茶的杯壁。
掌心传来的是一片滚烫的温度。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冷意。
她从来不喝热奶茶,哪怕是数九寒天,她也只喝加冰的。
常年只能喝热饮的人,是体弱多病的季明月。
季明然收回手,又顺手打开了那个装烧烤的纸袋。
里面的烤串干净白嫩,没有撒一丁点辣椒面。
她是一个无辣不欢的人,可这些烧烤却清淡得像是病号饭。
短短三个月,陆司宇不仅忘了她的喜好,还将季明月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
“我不饿,没有胃口,你们拿去吃吧。”
季明然将纸袋推远了一些,声音冷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陆司宇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当女友是旅途劳累,如同往常一样体贴叮嘱。
“那行,你坐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今晚就早点歇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季明月见状,也极其自然地跟在他的身后,准备一起离开房间。
“明月,你要去哪?”
季明然突然在身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今晚不是应该跟我睡一个房间吗?”
季明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发白。
她转了转眼珠子,慌忙倒退了两步,拼命地摆着手。
“我……我之前是因为你没到,才和别人搭伙住的。”
“我出门只是想去司宇哥哥的房间帮他整理一下行李。”
季明月楚楚可怜地解释,倒显得是季明然在无理取闹欺负她。
陆司宇闻言,皱眉盯着女友,淡淡解释:“明月只是帮我收拾一下,你别多想。”
一句别多想,倒显得是她不依不饶。
季明然缓缓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所有的讽刺与荒凉。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司宇所谓的“照顾”,竟然已经体贴到了同住一个房间的地步。
在她缺席的这三个月里,她的亲妹妹和她的未婚夫,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亲密得如同真正的夫妻。
尽管早就在海滩上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可此时此刻,真相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再次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被最亲的妹妹和最爱的恋人同时背叛,那种痛楚铺天盖地而来。
疼得她心口血淋淋的一片,到最后,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季明月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甘不愿。
她甚至没有多看季明然一眼,便重重地将箱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季明然没有说话,只是翻过身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熟。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能让她惊醒。
半夜,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门锁转动声。
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门外传来了那个她熟悉无比的声音。
“她睡了吗?”
是陆司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睡了。”
季明月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随即是轻手轻脚往外走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酒店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季明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张床,突然想起小时候,爸妈给妹妹取名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爸爸抱着怀里病弱的妹妹,一脸疼惜地说:“明月,她就是我们家高洁美丽的明月,所有人都要护着她。”
而她这个做姐姐的,注定只能做那个衬托明月的、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季明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掀开被子走到窗前。
透过落地窗,她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正闪烁着光芒。
陆司宇竟然带着季明月在海滩上玩烟花。
他们手里拿着仙女棒,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弧度。
用一个个烟花在半空中拼凑出一个巨大的爱心。
在璀璨而短暂的烟火光芒中,季明然清晰地看到,陆司宇看着季明月的眼神。
那是她从未在陆司宇眼里看到过,充满极致爱意和怜惜的眼神。
季明然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一幕幕闪回着这四年里,她与陆司宇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甜蜜,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她重新躺回床上,将身体紧紧地蜷缩在被子里。
季明然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将头埋在膝盖里。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明然……”
她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就像过去每一次,她被季明月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时一样。
小时候,她只能蜷缩在被子里咬着嘴唇,紧紧揪着被角,对自己说没关系的。
说得多了,连她自己都以为,真的没有关系。
可是直到这一刻,感受着心脏传来的一阵阵尖锐的钝痛,季明然清楚地知道——
其实,她是在意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带回了一身海风的咸湿和烟花的焦苦味,季明月回来了。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季明月有些沙哑却笃定的声音。
“姐姐,你能不能把陆司宇让给我?”
季明然没有动,可季明月的声音却在床头幽幽响起。
“我知道你没睡,刚才在海边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吧?”
季明然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冷冷地看着站在自己床头的妹妹。
“如果我不想让呢?”
她从小到大都在让,让了太多次,也让得太习惯了。
尽管她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但这一刻,她就是想知道——
如果自己不让,这个和她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妹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季明月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在乎过她这个姐姐的感受?
“不让?”
季明月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诡异。
“我总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让给我。”
“就像小时候,你明明不愿意把那条宠物狗让给我一样。”
“最后,妞妞不还是被你害死了?”
季明然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
季明月却没有再看她,只是轻笑了一声,转身再次走出了房间。
当季明月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季明然疲惫至极,浑浑噩噩地陷入了梦乡。
直到第二日清晨,一缕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
季明然睁开眼,转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只见季明月脸色烧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正痛苦地蜷缩在被子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季明然的视线,季明月虚弱地睁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挑衅的微笑。
“姐姐,你终究还是要让的。”
救护车的呼啸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季明月被紧急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季明然站在冰冷的走廊里,还没从疲惫中缓过神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在走廊尽头响起。
风尘仆仆赶来的母亲连气都没喘匀,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甩在季明然的脸上。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季明然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发烫。
她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要是明月有个三长两短,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母亲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指着她的鼻子尖叫。
站在一旁的父亲虽然没有动手,但看着季明然的眼神里,同样写满了冰冷的谴责。
“明然,你太让爸爸失望了,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连你妹妹生病都不管?”父亲沉重的叹息声,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
季明然只是静静地低着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她甚至连一句“是季明月自己半夜去海边吹风”的话都不想说,因为她知道,在他们眼里,错的永远只能是自己。
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病人已经醒了,只是着凉引起的高烧,没有大碍,注意休息就行。”
听到这句话,父母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对医生说,便急匆匆地推开病房的大门,争先恐后地涌了进去。
季明然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着父母围在季明月的病床前,嘘寒问暖,心疼得直抹眼泪。
那一幕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刺得她眼底泛起一阵阵苦涩的潮意。
“季明然!”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压抑怒火的低吼。
她转过头,看到陆司宇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检查单,正快步朝她走过来。
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爱意,只剩下明晃晃的谴责与失望。
“你是怎么照顾明月的?我走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明月的身子那么弱,你明知道她不能吹冷风,你作为姐姐,怎么能这么自私,自己睡得那么死,任由她发烧?”
陆司宇的质问连珠炮似地砸过来,语气里的心疼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季明然看着眼前这个对季明月喋喋不休、满脸关切的男人,眼神却渐渐变得恍惚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那条死去的宠物狗,妞妞。
当初,大一的陆司宇在雨天向她告白,那一双被雨水打湿、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极了她曾经收养的流浪狗妞妞。
妞妞跟着她回家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炙热、单纯、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眼神看着她。
她以为陆司宇和妞妞一样,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不会像父母那样,把目光越过她去看向季明月。
可她终究是错了。
狗永远忠诚,人心却最易变。
陆司宇对自己,早就连一丝一毫的爱意都不剩了。
“你说话啊!你现在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愿意说了吗?”陆司宇见她沉默,语气更加烦躁。
季明然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绕过他,缓缓走到病房门口。
病床上,季明月脸色苍白地躺在父母的怀里,在父母看不见的方向,朝季明然投来了一个得意而挑衅的眼神。
季明月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五个字:“姐姐,我赢了。”
季明然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那股绞痛来得及快,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季明然便直接腾云过去,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等她再次醒来时,自己也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可是,空荡荡的病房里,没有一个人守在她身边。
甚至连一条关心的电话,一条问候的语音都没有。
当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季明然的病房时,里面已经空了。
护士告诉她:昨晚他们已经带着病人提前乘坐飞机回家了。
季明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独自一人办理出院,回到酒店,收拾好行李,拿上自己的证件,也踏上了回程的路。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客厅里传来的熟悉男声让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茶几上散落着各种药盒,陆司宇正温柔地端着水杯,极有耐心地哄着坐在沙发上的季明月。
“乖,把这颗药吃了,吃完就不难受了。”
听到开门声,陆司宇方才转过头,眼神差异地看向她。
“明然,你……你回来了。”
他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地长辈将放在茶几上。
“你别误会,是叔叔阿姨出门买菜了,我看明月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所以才……”
陆司宇堂而皇之地解释。
“而且,这不也是你之前让我好好照顾妹妹的吗?”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季明月靠在沙发上,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天真的笑容,打破了客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姐姐,你可别怪司宇哥哥,他今天过来,其实是想偷偷给你准备一个惊喜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轻飘飘地扫过陆司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季明然静静地看向陆司宇,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是吗?”
她缓缓走上前,将行李箱推到一旁,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司宇,你想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陆司宇看着她冷淡的态度,心头一紧,以为她还在为医院里发生的事情生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季明然面前,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
季明然不着痕迹地侧身躲过。
陆司宇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还在生气?”男人阳光俊朗的面容露出宠溺微笑,轻轻抬手将季明然耳畔的发丝捋到脑后。
“小醋包,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没有在季明然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季明然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满口承诺的男人,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而坐在沙发上的季明月,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她原本柔弱无骨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剧烈地抖了一下。
原本要喂进嘴里的几颗药丸,瞬间散落了一地,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结婚?”
季明然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司宇,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跟我结婚?”
陆司宇以为她是在感动,眉眼染上笑意。
“我想得很清楚,明然,从四年前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想要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那些海滩上的暧昧拥抱、深夜的璀璨烟花,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季明然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在舞台上拙劣表演的戏子。
“是吗?”
她微微挑眉,声音清冷而缓慢,带着一股逼人的凉意。
“我要嫁的男人,必须给我一个盛大且绝无仅有的求婚仪式。”
“而且,这辈子他必须一心一意对我,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陆司宇,你能做到吗?”
陆司宇挑眉,正要开口。
就在这一瞬间,沙发上的季明月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呼。
“啊!头好痛!”
她双手紧紧地捂着太阳穴,柔弱地倒在沙发靠垫上,脸色惨白如纸。
陆司宇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声痛呼吸引了过去,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一个箭步冲到沙发旁,满脸紧张地扶住季明月的肩膀。
“明月!你怎么了?是不是高烧还没退,还是哪里不舒服?
陆司宇语气里满是情真意切的紧张。
比刚才对季明然求婚时,要真切上百倍。
季明然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过身去的背影,心里面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便是他口中所谓的“四年前就想娶她”,连一秒钟的考验都经不起。
季明月靠在陆司宇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隐忍。
“司宇哥哥,我没事,你别这么紧张,别耽误了你和姐姐说正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起眼,挑衅地看了季明然一眼。
“不过,我真的好羡慕姐姐,能有你这么好的男朋友。”
季明月幽幽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落寞。
“我还记得大一的时候,你为了追到姐姐,在整个学校的人面前举办了一场最盛大的告白,那时候所有人都羡慕姐姐。”
听到这话,陆司宇眸光一闪,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热烈。
他看着怀里楚楚可怜、满眼都是羡慕的季明月,脱口而出:“羡慕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那……我也可以给你举办一个。”
陆司宇扭头,看向季明然,语气自然。
“就当作我向明然求婚前的演练。”
他这人做事一向从容,就连偏爱也能说得光明正大、理所应当。
从前这是优点,现在在季明然却觉得难以忍受。
季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转头看向季明然,脸上露出一抹乖巧而无辜的微笑。
“谢谢司宇哥哥,你对我真好。”
她顿了顿,又怯生生地看向季明然,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你会介意吗?”
季明然看着这两个在她面前演戏的人,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不介意。”
季明然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不用解释,你照顾得很好。”
季明然甚至懒得看他第二眼,绕过两人径直回了房间,随手反锁了门。
接下来的三天,季明然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
季明月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每日疯狂地给她发送着照片和视频。
视频里,陆司宇正温柔地吹凉勺里的粥,一口口喂进季明月嘴里。
照片里,他们靠在同一张沙发上,季明月紧紧搂着陆司宇的胳膊,笑得挑衅而得意。
季明然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消息设置为免打扰。
她开始安静地收拾行李,把属于自己的衣物和书籍打包,分批寄往了大洋彼岸。
在临走前,她特意去了一趟陆司宇父母原本给他们准备的婚房。
那套原本属于她和陆司宇未来的房子里,此刻摆满了他们四年来大大小小的合照。
季明然走过去,将相框里的双人照片一张张抽出来,撕得粉碎。
她把自己的情侣拖鞋、水杯,连同所有生活过的痕迹,一股脑塞进黑色垃圾袋,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
最后,她将钥匙轻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头也不回地拉门离开。
告白仪式轰动了整个校园。
陆司宇为了讨季明月欢心,特意选择在他们曾经的大学操场上大张声势。
操场中央摆满了心形蜡烛,红玫瑰和五彩气球将现场装点得宛若梦境。
周围围满了配合演出的学生,每一个人都笑着上前,将手里的鲜花和气球递到季明月手中。
甚至连宿舍楼的背景灯光,都被陆司宇提前沟通好,排成了“MY”的字样。
陆司宇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当众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精心准备的礼物,眼神里满是深情。
季明月穿着一身白色缎带礼服,站在人群中央,宛若一个高傲的公主。
人群里,季明然的父母正感动得直抹眼泪,嘴里不停念叨着“明月终于找到幸福了”。
在漫天飞舞的气球和欢呼声中,他们站在一起,宛若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当这个视频在朋友圈和校友群里被疯传、置顶时,季明然正站在机场的安检口。
她垂眸看着屏幕里那热闹非凡的画面,内心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与荒凉。
“女士,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和身份证。”安检员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季明然熄灭屏幕,将证件递了过去。
过了安检,她站在垃圾桶旁,平静地取出手机里的电话卡。
“啪嗒”一声。
那张承载了她过去所有社交关系、以及四年感情的卡片,被她面无表情地掰成两半,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她拉着随身登机箱,迎着落地窗外大片明媚的阳光,大步走向登机口。
广播里传来催促登机的甜美声音。
季明然踏入舱门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没有那两人气息的空气。
从此以后,季明月与陆司宇,都将彻底与她无关。
随着飞机在轰鸣声中冲上云霄,她已然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操场的夜风里,玫瑰花铺满整个操场。
粉色的气球与心形蜡烛交相辉映,将季明月的脸庞映照得娇羞动人。
陆司宇在无数校友的欢呼和起哄声中,缓缓单膝跪地。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原本属于季明然的求婚戒指,递到了季明月的面前。
季明月眼眶微湿,欣喜若狂地伸出右手,等待着那枚戒指套牢自己的余生。
“司宇哥哥,我愿意。”
她甚至等不及他开口,就急切地吐出这几个字,挑衅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围观的人群。
陆司宇看着眼前的女人,指尖在触碰到她冰冷的手指时,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金属的冰冷质感顺着指尖蔓延,像是一针清醒剂,猛地扎进他的脑海。
眼前的白色缎带礼服、漫天的火红玫瑰花,在这一瞬间突然开始褪色。
他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的季明然。
那是四年前,他在这个同样的操场上,在瓢泼大雨里向季明然告白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季明然,没有昂贵的裙子,没有精致的妆容,却有一双亮得像星子一样的眼睛。
“陆司宇,你可要想好了,我这个人很无趣的,这辈子只认准一个人。”
当年,季明然的声音在冰冷的大雨中格外冷静。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滚烫。
而这四年来,她确实做到了。
季明然总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支持他考研、支持他创业,把所有的温柔与包容都给了他。
可他这三个月,到底在干什么?
他背着深爱四年的女友跟别的女人亲近,甚至荒唐地在这里和另一个女人进行所谓的“求婚演练”。
陆司宇的心口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如果季明然真的不在意,怎么会连他的奶茶和烧烤都不碰?
如果她真的不介意,怎么会一个人默默地从医院出院,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甚至,她连这样一场所谓的‘求婚演练’都一口应下,没有任何异议。
求婚时,季明然的话语骤然在耳畔回响。
或许,季明然不是不介意,她是准备彻底放弃他了。
这个认知让陆司宇浑身浸透了冷汗,原本淡定从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司宇哥哥?”
季明月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手指又往前递了递。
周围起哄的学生们也渐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陆司宇缓缓垂下眼眸,看着掌心里那枚闪烁着冷光的戒指。
他没有将戒指戴在季明月的手指上,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将首饰盒啪地一声合上。
在无数双诧异的目光中,他神色平静地站起身,将戒指放回了西装口袋。
“司宇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季明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慌乱地提着裙摆往前走了一步。
“演练结束了。”
陆司宇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这三个月来的温存,只剩冷冷的疏离。
“司宇,你别开玩笑了,大家都在看着呢,明月身体不好,你别气她!”
台下的季母急了,忍不住冲着台上大喊。
陆司宇却没有理会,只是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与季明月之间的距离。
“司宇哥哥,你不是说要向我求婚的吗?”
季明月红了眼眶,眼泪瞬间落下,试图用以往的柔弱来挽回局势。
“明月,你记错了。”
陆司宇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寂静的操场上清晰可闻。
“我从来没说过要娶你,我的未婚妻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季明月脸色彻底惨白,尖叫道:“那你现在要去哪?”
陆司宇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语气淡然而笃定。
“我要去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