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478 期
第1章
前世我是京城第一贵女,却死得像条狗。
夫君登基那日,废我后位,挖我母族根基,还把我亲弟弟送上断头台。
再睁眼,我回到选婿宴。
太子温柔地向我伸手,庶妹在旁边等着看我入局。
我却端起酒杯,径直走向那个被众人嘲笑的寒门武将。
“你缺夫人吗?”
满堂哗然。
他看着我,眼底杀气未散:“嫁我,会死。”
我笑着把酒递过去。
“正好,我也是回来索命的。”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寒门也能起刀,贵女也能索命。
1
宫宴开到一半,鼓声停了。
金盘玉盏摆满长案,京中世家子弟坐成两列。
今日叫赏花宴,实则选婿宴。
前世就在这一天,太子沈承安亲手扶我下阶,笑着替我挡酒。
满京城都说,阮家嫡女阮清棠命好,生来贵重,日后还要入东宫。
后来他登基,我成了皇后。
再后来,他废我后位,抄阮家,斩我弟阮青鹤,把我母亲卫氏逼死在佛堂。
我死在冷宫那夜,阮明珠穿着凤袍来看我。
她弯腰,捏着我的下巴。
“姐姐,你占了嫡女名分十七年,也该还我了。”
我睁眼时,沈承安正站在我面前。
他仍是那副温和样子,掌心朝上,等我把手递过去。
殿里所有人都在看。
阮明珠坐在母亲身后,低着头,帕子压着嘴角。
她以为我还会走旧路。
我端起案上的酒杯,绕过沈承安。
殿中声音一下断了。
我走到最末一席。
那人坐得直,衣袍洗得发白,腰间佩刀没有卸。
寒门出身,边关立功,刚回京述职,满席贵公子都嫌他粗鄙。
戚照野。
前世,他在沈承安登基前一年死在北境。
罪名是贪功冒进,连尸骨都没回京。
可后来我在冷宫听太监嚼舌头,说北境那一仗本不该败,是京里有人断了粮草。
戚照野抬眼。
那双眼里还有战场带回来的冷意。
我把酒杯放到他案上。
“戚将军,缺夫人吗?”
满堂炸开。
有人笑出声,有人吸气,阮怀章的脸当场沉下去。
沈承安站在原地,笑容没变,手却收了回去。
戚照野没接酒。
“阮姑娘认错人了。”
“没认错。”
“我无父无母,无宅无田,只有一身军功,还不稳。”
“够了。”
他盯着我,声音压低。
“嫁我,会死。”
我看着他掌边那道旧疤,前世卷宗里写过,北境夜袭,他一人带二十骑断后,活下来七个。
我把酒往他面前推了一寸。
“正好,我也是回来索命的。”
这句话落下,殿里没了笑。
沈承安走过来,语气仍稳。
“清棠,今日不是玩闹的时候。”
我转身行礼。
“殿下,我没玩闹。臣女愿嫁戚将军。”
阮怀章起身,压着怒火。
“清棠,回来。”
母亲卫氏脸色发白,手指攥住椅沿。
弟弟青鹤还小,坐在男席末端,急得站起来又被人按下。
阮明珠终于抬头,眼里全是慌。
她没料到我会走到戚照野面前。
前世她等我接太子的手,等我入东宫,等我替她挡皇后那条死路。
她躲在我身后,偷人,偷权,偷命。
这一世,我不给她躲。
皇后坐在上首,笑意淡了。
“阮姑娘,婚姻不是赌气。太子方才邀你赏花,你却转去戚将军席前,叫满殿怎么看?”
我跪下。
“臣女不敢赌气。臣女只问一句,今日宴上是否许各家女眷自择良配?”
皇后顿了顿。
这是她亲口定的规矩,为给太子做仁善名声。
“自然。”
“那臣女择了。”
沈承安俯身,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你若今日收回,本宫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
前世他也这样说过。
“清棠,本宫会护你。”
他护我的法子,是拿阮家兵权铺路,拿我弟人头立威,拿我母亲尸骨封住朝臣的嘴。
我开口,不高不低。
“殿下,臣女只嫁愿意明媒正娶我的人,不嫁要我等、要我忍、要我替旁人让路的人。”
殿里又静了。
这话没点名,却砸在东宫脸上。
阮明珠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急忙起身,眼泪先落。
“姐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从未想过同你争什么。殿下待你一向好,你别因我同殿下置气。”
她一句话,把我择婿说成争风。
我笑了。
“妹妹急什么?我没提你。”
阮明珠僵住。
我继续道:“还是你心里有事,怕我说?”
她脸一白,身子晃了晃。
沈承安立刻扶住她。
这一扶,满殿都看见了。
前世我瞎,看不见他们袖下的手,看不见他们眼里的默契。
现在我只觉得脏。
戚照野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站起来,跪在我旁边。
“臣戚照野,愿娶阮氏清棠为妻。”
皇后脸色彻底冷下。
“戚将军,你可想清楚?”
“想清楚了。”
“阮家门第,你配得起?”
戚照野抬头。
“臣用命配。”
我侧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只看着上首。
那一刻,我确定自己没选错。
沈承安也看着他,眼底温色退了。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两人都有意,本宫也不好阻拦。只是婚事要问阮大人。”
阮怀章咬牙。
“臣女年幼,不懂事。”
我立刻叩首。
“父亲,女儿十七,不小了。阮家教女重诺,今日满殿见证,若父亲嫌贫爱富,当女儿没说。”
阮怀章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最重名声。
我太清楚了。
前世阮家倒下时,他跪在宫门前求沈承安,求了一夜,只换来一句“罪臣无功”。
他到死都没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皇后看够了热闹,抬手。
“那便先定下。三日后交换庚帖。”
我叩谢。
起身时,沈承安挡住我。
“清棠,你会后悔。”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殿下,我最后悔的事,已经做过了。”
他眼神一沉。
我绕过他,走出大殿。
戚照野跟在后面,隔着三步。
宫门外风压在脸上,我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戚照野停在台阶下。
“阮姑娘,我不问你为何选我。但你若拿我挡人,今日就到此为止。”
我回身。
“我拿你挡刀,也替你拔刀。”
他没接话。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那是我醒来后写下的第一件事:北境粮道,十月初八,押粮官换人。
戚照野看到“十月初八”四字,眼神变了。
“你从哪知道?”
“戚将军,三日内,有人会把一封密信送到兵部,信里写你私吞军粮。送信的人,今晚会进阮家侧门。”
他扣住刀柄。
“谁?”
我看向宫墙内。
“我的好妹妹。”
戚照野盯了我半晌。
“阮姑娘,你到底要什么?”
我把那张纸塞给他。
“我要他们欠我的,一件一件还。”
2
回府的马车还没停稳,阮怀章的怒声已经砸过来。
“跪下!”
我下车,直接进了前厅。
母亲坐在左侧,脸上没血色。
阮明珠站在她身后,眼睛红着,手里捏帕子。
青鹤被管事拦在门口,急得喊我。
“阿姐!”
阮怀章一拍桌。
“今日宫宴,你把阮家脸面丢尽了!”
我跪下,却没低头。
“父亲,女儿择婿,宫中应允,何来丢脸?”
“你还敢顶嘴?太子看重你,你转头选个寒门武夫,你让满京怎么看阮家?”
我抬眼。
“满京会看见,阮家不卖女求荣。”
阮怀章气得站起。
“混账!”
阮明珠立刻上前,扶住他。
“父亲别气,姐姐许是一时糊涂。殿下不会怪罪的,我明日去东宫替姐姐赔礼。”
她这句话,前世也说过。
那时我感激她懂事,还亲手把母亲留下的玉镯送给她。
后来那玉镯戴在她腕上,进了沈承安寝殿。
我看向她的手。
“妹妹去东宫,以什么身份?”
阮明珠脸色一僵。
“姐姐为何这样问?我只是为家里。”
“为家里,还是为自己?”
厅里空气一下紧了。
母亲终于开口。
“清棠。”
我转向母亲,心口发疼。
前世她死在佛堂,嘴里还念着让我活下去。
可我没活成。
这一世,我不能再让她被这群人拖死。
我磕了个头。
“母亲,女儿知道今日做了大事。但女儿没有疯。戚照野寒门出身,可他无姬妾,无外债,无东宫牵扯。太子好,太子好到身边每个人都想借女儿进东宫。女儿不愿。”
阮怀章冷笑。
“你不愿?婚姻大事由不得你。”
我从袖里拿出一封信,放在地上。
“那这封信,父亲先看。”
阮怀章皱眉,管事捡起递上。
信还没拆,阮明珠的手先抖了一下。
我看见了。
这封信不是宫外来的,是我回府前让青鹤去我院里找的。
前世我嫁入东宫后才知道,阮明珠一直同东宫私通。
她用我的名义传话,替沈承安摸清阮家亲旧。
这封信上写的,是阮家库房旧账。
字迹虽改,落款暗号却没改。
阮怀章拆开,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这哪来的?”
我没答,转向阮明珠。
“妹妹,你说呢?”
阮明珠扑通跪下。
“姐姐,你为何害我?我不识这些!”
她哭得快,话也快。
“父亲,姐姐今日选了戚将军,怕您责罚,便拿我挡。女儿愿受委屈,可不能背通外人的名声。”
好。
又是这套。
前世她哭,我解释。
她越哭,旁人越信她。
现在我不解释。
我只问管事。
“侧门今晚谁当值?”
管事愣住。
“是赵婆子。”
“叫来。”
阮怀章皱眉。
“你又闹什么?”
“父亲若想知道信从哪来,就叫。”
赵婆子很快被带来,脸上带汗。
我看着她。
“今晚戌时,有人给你银子,让你开侧门。那人让你把一封信交给外头卖炭的,对不对?”
赵婆子腿一软。
阮明珠猛地抬头。
我继续。
“别急着否认。银子还在你腰里,卖炭的现在就在后巷。青鹤已经带人去堵。”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鹤冲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灰衣男人。
“阿姐,人抓到了!他身上有东宫腰牌!”
阮怀章脸色大变。
灰衣男人被按在地上,嘴还硬。
“小人只是送炭,不知什么腰牌。”
我走过去,从他袖口抽出一张短笺。
“这字,父亲认吗?”
阮怀章接过,只看一眼,手指收紧。
短笺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句:阮家嫡女已乱,庶女可用。
厅中死寂。
阮明珠哭声断了。
母亲站起来,盯着她。
“明珠,你同东宫有往来?”
阮明珠跪爬到母亲脚边。
“母亲,我没有!是姐姐,她恨我,她要毁我!”
她抓住母亲裙摆。
前世母亲总心软。
她说庶女也是阮家骨血,不能苛待。
这一次,母亲慢慢抽回裙摆。
“清棠没提东宫,是信上提的。”
阮明珠脸白了。
阮怀章把短笺拍在桌上。
“来人,把赵婆子和这送炭的关柴房,明日送官。”
灰衣男人突然挣开,朝柱子撞去。
戚照野的人从门外进来,一脚将他踹倒,抬手卸了他的下巴。
我转身。
戚照野站在门口,身上还带宫门外的寒气。
阮怀章怒道:“戚将军夜闯阮府?”
戚照野拱手。
“阮大人,末将奉阮姑娘之请,来取一件能保阮家的东西。”
我接话。
“父亲,今晚若这人把信送出去,明日兵部就会收到戚将军私吞军粮的密告,后日宫中就会说阮家与罪将议亲。到时女儿婚事毁了,阮家名声毁了,妹妹再去东宫赔礼,一切就顺了。”
阮怀章看向阮明珠。
她疯狂摇头。
“不是我!我不知道!”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
“妹妹,你总说不争。可不争的人,不会把别人推进火里。”
她眼里终于露出恨。
只有一瞬。
但够了。
母亲扶着桌边,声音发紧。
“明珠,回院。没有我的话,不准出门。”
阮明珠不敢再哭,低头退下。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我。
那眼神同冷宫那夜重合。
我知道,她不会停。
我也没想让她停。
她动得越快,死得越快。
阮怀章看向戚照野,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硬。
“戚将军既来了,便把话说清。你同清棠到底何时相识?”
戚照野看我。
我先开口。
“不相识。”
阮怀章怒意又起。
“不相识你敢当众求嫁?”
“父亲,女儿今日选他,不为旧情,为活命。”
厅里无人说话。
我把另一张纸放上桌。
“阮家近三年送往东宫的礼,明面上是节礼,实际夹带库账。谁经手,谁签收,女儿查得出。父亲若还想把我送去东宫,那就当我今晚没来过。”
阮怀章盯着我,半晌没动。
他第一次发现,我不是那个听话的嫡女。
戚照野忽然道:“阮大人,三日后交换庚帖,末将会备聘礼。”
阮怀章冷笑。
“你拿什么备?”
戚照野从怀里取出一块铁牌。
“先帝赐免死铁券,戚家祖上旧物。末将本不想拿它换婚事。”
我怔住。
前世戚照野死后,沈承安翻遍北境旧营,就是在找这东西。
原来在他身上。
戚照野看着阮怀章。
“阮姑娘嫁我,我护她。阮家若弃她,我也护。”
这话落下,母亲眼眶红了。
阮怀章沉着脸,没再说退婚。
我知道,第一局稳了。
可当夜三更,青鹤敲开我房门。
“阿姐,阮明珠不见了。”
我披衣起身。
桌上烛火晃了一下。
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去东宫了。
3
青鹤要冲去东宫,被我拦住。
“你不能去。”
“她害你,还要害家里!”
“你去了,明日罪名就成了阮家子夜闯东宫。”
青鹤拳头攥紧。
前世他就是这样,被人激得失了分寸。
沈承安给他扣上谋逆的帽子,午门外一刀落下,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按住他的肩。
“听我安排。”
他咬牙。
“阿姐,你说。”
我让他带两个可信家丁去城南小院,不抓人,只盯门。
那是阮明珠同东宫传信的地方。
前世我临死前才知道,她在那里养着一个写手,专仿各家笔迹。
再让母亲房里的嬷嬷守住阮府账房,不许任何人进出。
最后,我写了一张拜帖,天亮送进宫,求见皇后。
青鹤愣住。
“皇后不是向着太子?”
“所以要见她。”
天刚亮,宫里来人,比我的拜帖更快。
皇后召我入宫。
母亲替我系披风,手一直在抖。
“清棠,若宫中为难,你别硬扛。”
我看着她。
“母亲,今日我不硬扛,明日阮家就要跪着扛。”
她闭了闭眼,放手。
宫门开时,沈承安的人已经等在内道。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常服,仍旧温和。
“清棠,昨夜阮家闹得不小。”
我停步。
“殿下消息快。”
“本宫担心你。”
“殿下担心我,还是担心那封信没送出去?”
他眼神停了一瞬。
随即笑了。
“你变了。”
我也笑。
“殿下没变。”
他靠近一步。
“戚照野保不了你。寒门将军,根在军中。父皇忌武,母后厌寒门,朝臣看不起他。你嫁过去,不出半年就会求本宫。”
“殿下想多了。”
“清棠,你现在回头,本宫还能给你侧妃之位。正妃之位要顾朝局,暂时不能给你,但本宫心里有你。”
前世这话,我听得脸红。
现在只觉得胃里翻。
我抬眼。
“殿下把正妃给谁?”
沈承安看着我。
“你不必管。”
“给阮明珠?”
他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清棠,女子太聪明,会折寿。”
我往后退半步。
“殿下,臣女已经折过一次,不劳提醒。”
他盯住我。
那一瞬,他眼里有审视。
像是要从我脸上挖出什么。
内侍过来催。
“阮姑娘,娘娘等着。”
我越过沈承安,进了凤仪宫。
皇后坐在上首,阮明珠跪在殿中,头发散了一缕,眼睛肿着。
她见我进来,立刻哭出声。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污我清白。我昨夜离府,是怕父亲打死我,才来求娘娘做主。”
皇后看向我。
“阮清棠,你庶妹说,你在府中私设刑堂,逼她认罪。”
我跪下。
“臣女没有。”
阮明珠抬头。
“那赵婆子和送炭的人呢?姐姐敢说没关他们?”
“关了。”
皇后冷笑。
“还说没有?”
我抬头。
“臣女关的是人证,不是无辜。娘娘若要审,臣女已带来供词。”
内侍把供词呈上。
皇后看完,眼神微变。
阮明珠急了。
“娘娘,供词可以逼出来!姐姐如今为了嫁戚将军,什么都做得出!”
我没看她,只看皇后。
“娘娘若觉得供词不够,可传城南槐树巷小院的人。”
阮明珠整个人僵住。
皇后敏锐,立刻看她。
“什么小院?”
我叩首。
“臣女不知,只是昨夜妹妹离府后,去过那里。臣女弟弟守了一夜,没进门,只等宫中传唤。”
皇后沉声。
“带人去。”
阮明珠扑过去抓皇后裙角。
“娘娘!姐姐诬我!她就是想逼死我!”
皇后抬脚避开。
她不是心疼我,她只怕东宫私事被人拿住。
半个时辰后,禁军带回两人,一个老仆,一个书生。
书生跪地时,怀里掉出一沓纸。
上面全是仿写的字。
有阮怀章的,有我的,还有戚照野的。
皇后脸色铁青。
沈承安从偏殿出来,显然早在。
阮明珠看见他,像抓住命。
“殿下救我!”
沈承安没有动。
我在心里冷笑。
他会救有用的人,不会救露馅的人。
皇后把纸摔到阮明珠面前。
“你还有什么话说?”
阮明珠抖着嘴唇。
“是,是我一时糊涂。我怕姐姐嫁错人,才想替她拦一拦。可东宫腰牌不是我的,我没害戚将军。”
她把自己摘得快。
沈承安终于开口。
“母后,阮二姑娘虽有错,终究是内宅私心。清棠既无事,不如交阮家处置。”
他想压下去。
我等的就是这句。
我抬头。
“殿下说得对,内宅私心可以交阮家。但伪造武将私通信,污告军粮案,不能算内宅。”
沈承安看向我。
“你想如何?”
“请娘娘传戚将军入宫对质。”
皇后皱眉。
“戚照野也来了?”
殿外传来内侍通报。
“戚将军求见,称有北境粮册呈上。”
皇后猛地看向沈承安。
沈承安脸色终于变了。
戚照野入殿,甲衣未卸,跪下后直接递上册子。
“臣昨夜收到阮姑娘提醒,查了旧部带回的粮册。三年前北境粮草被调换,押粮官名册与兵部存档不合。今日又在仿信中见臣私印,故请娘娘做主。”
皇后没有接,先看沈承安。
“太子,此事你可知?”
沈承安稳住神色。
“儿臣不知。”
我忽然开口。
“殿下当然不知。殿下只是昨夜见过阮明珠,今晨又在宫道拦我,劝我退亲。旁的事,殿下一概不知。”
殿里针落可闻。
这话每一句都平,却句句把他钉住。
皇后眼底压着怒。
太子私见臣女庶妹,已经难看;再牵扯军粮,就是祸。
沈承安盯着我,声音发冷。
“阮清棠,你今日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他。
“殿下,我只想嫁人,是你们不让我安生。”
戚照野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皇后沉默许久,忽然下令。
“阮二姑娘禁足阮府,仿信之人交大理寺。北境粮册另查。阮清棠与戚照野婚事,三日后照旧交换庚帖,十日内完婚。”
沈承安猛地抬头。
“母后!”
皇后冷冷看他。
“太子,退下。”
阮明珠瘫在地上。
我叩谢起身。
出宫时,戚照野走在我身侧。
他低声道:“你把太子得罪死了。”
“早晚的事。”
“十日完婚,你不怕?”
“怕有用?”
他停下。
“阮清棠,你知道北境粮册,知道有人仿我私印,还知道城南小院。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宫门外的天光。
“我是差点被他们杀干净的人。”
戚照野没再问。
宫门外,青鹤骑马赶来,脸色发白。
“阿姐,出事了。父亲刚接到圣旨,说让你入宫待嫁,由皇后亲自教规矩。”
我心口一沉。
沈承安没放弃。
入宫待嫁,就是把我从阮家拿走。
戚照野握住刀柄。
我抬手拦他。
“不急。”
青鹤急得眼红。
“还不急?”
我看向戚照野。
“戚将军,十日太长。今晚,你敢不敢来阮家抢亲?”
他看了我半晌。
“敢。”
我点头。
“那就让他们看看,寒门将军娶贵女,不靠恩典,靠命。”
4
圣旨到阮府时,府门外已经围了人。
内侍捧着黄绢,嗓子尖,话一句一句压下来。
皇后怜我失仪,命我即刻入宫学规矩,十日后从宫中出嫁。
阮怀章跪在前头,额头贴地,不敢动。
母亲跪在我身侧,手指扣住袖口。
我没有接旨。
内侍脸沉了。
“阮姑娘,这是娘娘恩典。”
我抬眼。
“臣女谢恩,只是女儿出嫁,该从娘家门走。娘娘教规矩,臣女不敢辞,可今日天色已晚,明早入宫,可否?”
内侍冷笑。
“娘娘说即刻。”
阮怀章压低声音。
“清棠,接旨。”
我看着他。
“父亲,你真要我进宫?”
他避开我的眼。
这一避,我就懂了。
他怕皇后,怕太子,怕阮家被拖下水。
前世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退,退到阮家无路。
我伸手接旨。
母亲猛地抓住我。